张队长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浓得压眼,手按在腰间警棍上。
他看都没看刘强,只拿那双三角眼在铁柱等人身上扫了一圈,
像在看一群已经进了笼子的猎物。
过了几秒,他朝身后一挥手:
“都铐起来。
带回去慢慢问。”
“凭什么抓人!”
阿刚被两个警察反剪住胳膊,脸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烫得他闷哼一声,
“明明是刘强带人毁我们工地!
你们怎么不抓他!”
“老实点!”
一个年轻警察把电棍在阿刚面前“啪”地打出一串蓝光,
“聚众斗殴,还袭警是不是?”
铁柱被两个警察反扭着,脸颊上蹭破了皮,血珠子混着灰土往下淌。
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脸转向村口。
村口已经炸了窝。
最先冲出来的是几个在田里干活的老婶子。
她们扔下锄头,光着脚就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抓人了!
公安抓咱们村里后生了!”
接着是老人、妇女、半大的孩子,从一栋栋新旧交错的房子里涌出来。
不到两分钟,村口空地上就聚了上百号人,
黑压压一片,把三辆警车连同那帮警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准抓人!”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婆挤到最前面,枯瘦的手攥着根竹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杵,
“这些后生哪里犯法了?
你们为什么不抓那些砸东西的!”
“对!
抓刘强!抓那帮狗东西!”
人群里爆出吼声,几个年轻媳妇也尖着嗓子骂起来。
有人抄起了扁担,有人把锄头横在胸前。
广西的山村,别的不说,宗族一拥而上的血性从来没断过。
张队长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当治安队长这些年,抓过赌、扫过黄、追过逃犯,
但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被上百号男女老少围住的场面,还是头一回。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枪套,往前逼了一步,厉声喝道:
“都退后!
妨碍公安机关执行公务,一律按共犯处理!”
“放你妈的屁!”
人群里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接着几个青壮后生往前一顶,
把最前面两个警察逼得倒退了两步。
几个年轻警察脸色发白,手里的警棍都举了起来,却不敢真砸下去。
“张队长。”
老栓叔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
扣子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走得很慢,像在田埂上散步,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围着的村民自动给他让开一条缝。
他走到张队长面前,背着手,抬起脸看他。
“这些后生,
是在我们自已村口,拦着不让别人砸我们村的东西。
你张队长带着人,从山后面开出来,前后不到三分钟。
眼睛倒尖得很。”
老栓叔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我当了二十几年村长,见过不少事。
今天这出,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刘强给了你什么,我不问。
但你想就这么把人带走,先问问我们村的老少爷们答不答应。”
“老栓,我敬你是个长辈。”
张队长脸色铁青,声音也高了,
“但法律面前不讲情面。
这些人涉嫌聚众斗殴、扰乱社会秩序,我必须带回去调查。
你再不让开,就是对抗执法!”
“对抗执法?”
老栓叔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荒诞的凄然,
“好大的帽子啊,张队长。
你连案情都不问,先把人按在车上,哪条法律教你这么执法的?”
“少废话!
让开!”
张队长终于耐不住,右手从枪套里拔出了那把黑色的六四式手枪,
枪口朝天,手臂绷得死直,
“我警告你们,不要妨碍公务,否则后果自负!”
人群瞬间炸了。
几个妇女尖叫着往后缩,可更多的村民反而往前压了上来。
几个老阿婆把拐棍横在胸前,有几个年轻后生干脆把衣服一脱,光着膀子吼道,
“开啊!
朝这里开!你开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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