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胭桃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露娘安静下来,静静地与她对视。
“你也晓得目前的情形不太平……那些人连京城都能攻入,那厮杀有多可怖,你我都清楚!就算这次这些人没有伤及无辜百姓,可也难保日后……”
任胭桃越想越觉得不安。
如今府里就她们两人当家,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真要遭遇什么危机,一切都不好说。
思来想去,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想……咱们稍安勿躁一段时日,二弟既然没死,那就一定还会再回来,等他再来时,我会跟他说咱们一家子妇孺留京也不妥,不如——”
露娘接过话茬:“不如去与大爷团聚?可……这京城的一切怎么办?”
威武将军府的爵位就这么不要了么?
闻家没了一个闻昊渊,现在连唯一的长房都保不住么?
露娘有些疑惑。
自从闻图袭爵后,他自知能力天赋远不如弟弟,所以铆足劲地用功努力,处处都不甘于人后。
要是让他知晓她们俩主动放弃,怕是会气得晕过去。
“今时不同往日了,好妹妹。”任胭桃语气急切,“你想想是性命要紧,还是这些个荣华富贵要紧?”
露娘妥协了:“……都听你的!无论去哪儿,咱们一家子能完完整整地在一处,比什么都强。”
得到露娘的支持,任胭桃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
京城兵变,引发了一连串的清算与复盘。
很多人掉了脑袋,丢了乌纱,更有更多人抓住机会青云直上。
其中有文官也有武官。
算得上平分秋色。
新一轮官员任职后,朝堂上出现了新风向。
皇帝龙颜大悦,顿觉这一次兵变也并非全然都是坏事。
这不,能借着这次的由头狠狠发落,将那些自己以前忌惮或是不喜的官员一一拔除,再让更得自己心意的人居高位。
前朝的繁忙配上皇帝摧枯拉朽的动作,倒有些欣欣向荣的错觉。
皇帝心情好,来后宫的次数也多了些。
前朝刚稳定,太后又病倒了。
一向清净的慈康宫瞬间人来人往,帝后共同在榻前侍疾,决不懈怠。
以黎阳夫人为首的一众妃嫔们则守在殿外,以备不时之需。
一连守着三日,太后的情况才堪堪稳住。
昏迷间,这位老太太呢喃着自己儿女的名字,当念到最后一个时,她紧闭双眼,眉尖紧蹙:“琼华,琼华……我的孩子!你还这在怨母后么?”
这话,帝后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中明白。
琼华长公主当年执意离京,为国为民祈福确实是缘由,但真正的让这位长公主摒弃荣华、心灰意冷的,还是因为当年太后拦婚一事。
当年琼华长公主备受宠爱,是宫中最得势的公主之一。
她与一文臣之子在诗会上相识。
从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的彼此都被对方的才华折服,两颗心越来越近。
琼华长公主执意下嫁。
太后拦婚,坚决不从,最终这桩婚事还是没能成……
那才高八斗的公子另娶了他人,婚后没几年便郁郁而终。
他离世后,琼华长公主便自请离京,去观中修行。
自此一去便是十年有余。
这是太后与琼华母女之间的心结。
从慈康宫出来,皇帝心事重重地与皇后商量:“朕觉着,还是该将母后病重的消息传给琼华阿姊,你认为呢?”
“陛下圣命,臣妾也觉得理应如此,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太后始终是长公主殿下的母亲;毕竟,百善孝为先。”
“好,你去安排,三日内务必要让琼华抵京。”
“是,臣妾遵旨。”
回了中宫殿,皇后更衣歇息。
躺在榻上时,她还觉得奇怪:“这虞娘子真是神了,说要让琼华长公主回京,如今竟能真的让她回来,陛下还帮着把路都铺好了。”
有皇帝的命令,有太后的病重,琼华长公主不可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