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皇帝出行后,从各地传来的弹劾就像雪花一样飘向中枢阁,多少官员忙得几个昼夜不得合眼,都是在处理这些麻烦。
“水患,干旱,又是虫灾……西北一片今年又是多少人家颗粒无收!当地官员牵扯出贪腐,更是草菅人命!陛下不在京中,那些个监国大臣也一时争论不下,拿不定主意,此时,陛下在南境办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消息传来,臣妾便斗胆……”
“只要开凿运河的消息一出,便能安抚民心,解了南北水患和干旱的困局,接下来便等陛下回京,料理了这些人事。”
皇后哽咽道,“臣妾虽一心向着陛下,但这件事确实是臣妾僭越了,臣妾罪该万死!还求陛下废后,将臣妾打入死牢!”
她哭着重重磕了几下。
用力之大,额头上一片鲜红,已然出血。
皇帝震惊。
等看到那些中枢阁的弹劾折子以及卷宗后,他勃然大怒:“好个贪赃枉法!当朕是死的么?!”
再看跪在跟前,真情款款一心求死的皇后,他早已忘了一开始的怨怼和猜疑。
他主动上前扶起皇后:“你我夫妻,何必这样见外。”
“陛下是君,臣妾是臣,君臣先于夫妻,这件事虽是臣妾不得已为之,也是臣妾一心向着陛下才做的决定,但确实……是臣妾假借陛下之名,先行颁布了开凿运河的旨意,光是一个假传圣旨,臣妾就该万死!”
皇后泪水涟涟,还是身子发软地跪了下去,“只恳求陛下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看在臣妾这些年侍奉陛下尽心尽力的份上,宽宥了晋城那孩子,别降罪臣妾的母家。”
“臣妾便是去了阴司地府,也一定会日夜祝祷,为吾皇祈福。”
望着皇后泪眼婆娑中透出的真情,再想起鄯州时黎阳夫人的阴毒设计,他心中的天秤彻底偏向了皇后。
他再次将皇后扶起,轻抚着她的后背:“好了,朕都说了不怪你,你我夫妻多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么?”
“陛下……”皇后抽泣着,不断拭泪。
“这件事容朕好好查过再说,你别往心里去了。”
这天晚上,皇帝就陪着皇后留宿中宫殿。
一连三日,帝后都聚在一处。
宫中谁人不晓,皇后才是陛下心中第一人。
任凭多少新欢旧宠,在皇后跟前连提鞋的份都没有。
皇帝彻查了整件事,并未发现皇后有半句谎,那些送往中枢阁的弹劾都是真的,那些灾祸也是真的……
所有的时间都对得上,他找不出半点疑心皇后的证据。
皇后也是一副坦荡的模样,任凭皇帝怎么查,她都不说一个字。
与此同时,民间对皇帝开凿运河一事十分支持。
纷纷奔走相告,说皇帝不愧是开国以来最英明的皇帝,实打实地做了一回为民着想的好事。
真是奇了怪了。
以往这般劳民伤财的大工程都会引来百姓们的不满。
为何这次……偏偏不一样?
这件事很好查,皇帝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是皇后领着母家先行做了表率,主动给那些工匠发了工钱,还按照人头姓名一一登记妥当,绝不拖欠一个铜板;不仅如此,若是有人不幸在开凿运河时没了性命,丧事办理、抚恤安顿,一切都有说法。
绝不会让失了顶梁柱的人家就此一蹶不振。
皇后做这些时,都说是皇帝的授意。
如此一来,民间对皇帝的推崇敬仰几乎达到了巅峰。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还从未感受过被百姓如此爱戴信赖的滋味。
终于,皇帝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皇后,不愧是皇后。”皇帝松了口气。
又隔了几日,晋城公主返京。
带回了各种吃喝玩乐的特产,还欢欢喜喜地携驸马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
见她带了那么多的物件,皇帝翻了翻,发现都离不开玩乐二字,忍不住笑道:“晋城,你也难得出门一趟,怎就带回了这些?”
晋城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有别的,只是……都被儿臣吃进肚子里了。”
帝后闻,忍不住笑了。
皇后轻抚女儿的脸:“你呀,都嫁了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