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睢山,栾克峰那座农家院藏在密林深处,远离灯火喧嚣,四下静得只剩虫鸣风声。
白天在这里嚣张跋扈的戾气还没散尽,院子里的空气依旧沉闷压抑。
栾克勤四仰八叉躺在老旧的木质躺椅上,双腿随意搭着,嘴里叼着烟,眼神阴沉沉盯着漆黑的夜空,浑身透着一股桀骜的痞气。
这是往日他哥栾克峰常用来静心思虑的位置,此刻被他占得妥妥当当,却半点没有沉稳气度,只剩满心戾气。
沉寂间,院门外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栾克峰一身深色正装,手里夹着一只黑色公文皮包,身形挺拔却难掩疲惫,快步走进院子。
反手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他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彻底褪去。
“克勤,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栾克峰步子急促,语气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凝重,“你还在外面肆无忌惮惹事,上面的视线早就死死锁定你了,现在是风口浪尖,半点错处都不能出。”
听到这话,栾克勤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嗤笑一声,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眼底凶光毕露。
“哥,怕个毛线!”
他吐掉嘴里的烟蒂,烟头落地滚了两圈,火星转瞬熄灭,“那个何凯欺人太甚,步步紧逼,真当我们栾家没人敢硬碰硬?今晚我非得给他长长记性,直接卸了他一条腿,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你胡说八道什么!”栾克峰眉头狠狠拧起,厉声呵斥。
栾克勤全然不惧,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满是不甘和怒火,“本来相安无事,是他逼人太甚!今天他先闯我四方商贸,逼苏燕临补税整改,转头又堵到你办公室施压,摆明了就是要赶尽杀绝,把我们往死里逼!”
他死死盯着自家兄长,“哥,你该不会是打算妥协认栽,乖乖低头补税吧?”
栾克峰没立刻回话,缓步走到石凳旁坐下,动作迟缓,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抬手从皮包里抽出一支雪茄,低头点燃,深吸一口,浓重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沉冷的眉眼。
“这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雪茄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何凯这次是真的下了功夫,不光扒出了我们本县的公司账目,连我在外县、外省挂靠的空壳公司、洗钱链条全都查得一清二楚,证据链齐全,件件属实,根本没法抵赖。”
“那我们就老老实实补税?任由他拿捏?”栾克勤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切齿。
栾克峰缓缓摇头,指尖夹着雪茄,“我在官场上铺垫的那些人脉,已经帮我们顶住好几轮核查了,但这次是市级牵头,层层施压,他们也到了极限,彻底顶不住了,再硬扛下去,不是补税这么简单,是连根被拔起。”
这话彻底浇不灭栾克勤的怒火,反倒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狠戾。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官场的人靠不住,那就不靠!他们顶不住,我自己来,今晚我就要让何凯彻底栽跟头,让他好好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睛!”
栾克峰抬眼看向他,“你有十足把握?一旦失手,我们彻底万劫不复。”
“稳得很!”
栾克勤胸口一挺,语气笃定,“哥,你只要帮我办一件事,让王彬出面,把何凯稳稳约出来,剩下的我全权负责,不用你插手。”
栾克峰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王彬?”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惋惜,“他是我们耗费多年心血,好不容易扶到副县长位置上的棋子,根基刚稳,正是能用的时候。现在拿他当诱饵,等同于直接舍弃这枚关键棋子,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栾克勤满脸不屑,语气透彻又凉薄,“哥,你看不清局势吗?王彬早就被上面盯上了,刘新乾落马,他首当其冲,嫌疑最大。就连张青山都刻意疏远他,摆明了是准备弃车保帅,一个没靠山、没前途、随时会出事的废棋,留着没用,不如最后发挥一次价值,当个引何凯入局的诱饵。”
院中瞬间陷入死寂。
晚风穿过院子,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气氛阴诡压抑。
栾克峰沉默了足足五六分钟,指尖的雪茄燃掉大半,烟灰落了一地。
他眼底的犹豫一点点褪去,最终彻底被冷硬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