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果然如何凯预计的一模一样。
省税务局联动各地市抽调的核查人员,实地走访摸排一圈下来,栾克峰布局在省内其他地市的四家农贸公司,彻底撕下了伪装。
这四家所谓的农产品贸易公司,压根不是正经做农贸生意的。
乡下收药材、收果蔬,全是点对点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留流水、不留凭证,散户农户大多不会记账,更是无从对账核实。
靠着这个天然漏洞,栾克峰的操作简单又隐秘。
实际收购价多少钱、收了多少,没人能查。
他手下的四家空壳公司,直接凭空抬价数倍、虚增收购体量,自行开具大额农产品进项发票,回流到睢山本地的主体公司抵扣税款。
里外一倒手,没有任何实体增量,纯靠纸面造假,硬生生套取偷逃巨额税款。
看着手机里省局传回来的核查简报,何凯指尖轻轻划过数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单单这一条异地虚抵、体外循环的偷税链条,栾克峰几年来偷逃的税款,高达九千万。
近九千万的流失税款,触目惊心。
原本板上钉钉的铁案,可省局尚可江打来电话时,语气却格外微妙,带着明显的为难。
“何凯,证据我们全固定了,事实清清楚楚,但市里的风向乱了。”
电话里,尚可江语速平缓,却藏着无奈。
目前清江市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
一部分执纪、稽查骨干坚持依规从严,全额追缴、追责到底,彻底打掉这条灰色产业链。
但另一股声音越来越大,主张旧事模糊处理、既往不咎,以维稳为主,不深挖、不扩大。
两股势力拉扯博弈,最后的折中方案,更是和稀泥的典型操作。
先搁置栾克峰偷税案的核心争议,暂时不碰那四家异地空壳公司,优先攻坚关停四方商贸,打掉这家零实体产出的虚开发票平台结案交差。
何凯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心底全然不认同。
这就是典型的避重就轻、掩护主干。
四方商贸只是外围打手、末端工具,那四家异地农贸空壳公司,才是栾克峰偷税套现、输送利益的核心命脉。
放过主干、只打末梢,看似动了刀子,实则根本伤不到对方根基,风头一过,对方换个壳照样卷土重来。
这个处理方式,他绝对不能接受。
何凯当即打定主意,必须亲自跑一趟市里,当面对接、据理力争,把案子掰回正轨。
他收起手机,起身拿起桌上车钥匙,刚准备出门,办公室门口传来两声干脆的敲门声。
节奏规整、力道制式,不像是同事串门。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身着正装、面色严肃的陌生男人。
两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进门没有半点多余寒暄,目光直接锁定何凯,气场压迫感瞬间拉满。
为首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请问是何凯同志?”
“我是!”何凯心头微沉,面上依旧平静。
“我们是市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这句话落地,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何凯眉头骤然皱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几分火气。
他当下正要攻坚大案,偏偏这个节点被纪委传唤,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对方狗急跳墙,刻意搞出来的拦手段。
“什么情况?”
何凯抬眼直视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冷硬,“我一直在推进县里专项稽查工作,全程合规依规,怎么突然就要配合调查?”
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公式化回应,“去了自然会告知详情,没有确凿线索、正规程序,我们不会上门传唤领导干部。”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就是闭口不透露半点信息,完全的强制传唤姿态。
何凯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神锐利,语气带着业内人的底气,“我也是清江纪委系统出来的老人,规矩我比谁都懂,到底是什么举报问题、哪个环节出了疑点,你们至少说个大概,我心里有数。”
见他态度坚决、不卑不亢,为首的中年干部终于抬手亮出证件,递到何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