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房波去换衣服、叫孩子的空档,何凯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正墙。
墙上挂着一副黑框遗照,照片里的女人眉眼端庄秀气,气质温婉。
不用多想,这定然是房波病逝的妻子。
简简单单一张照片,没有多余装饰,却让整个屋子的清冷感瞬间凸显出来。
没了女主人操持的家,再整洁也少了几分暖意,清贫且冷清。
何凯心底暗自感慨,房波手握市局实权,却活得如此清白清贫,难怪在派系林立的体制里,始终能守住本心、刚正不阿。
很快,房波换了一身便装,牵着穿戴整齐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孩子依旧怯生生的,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敢抬头看人。
“何县长,走吧。”
两人没有开车,沿着小区小路步行出门。
司机提前一步赶到街边餐馆,订好了靠窗的安静小包间,避开人流,方便谈话。
点菜时何凯格外细心,除了几道适合下酒的家常菜,专门挑了两道清淡、孩子爱吃的甜品和小菜,全程顾及着小姑娘的口味。
饭菜上桌,氛围松弛下来。
何凯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主动率先开口,“房局,今晚确实冒昧打扰了,要不是市里压得太紧,我绝对不会这个时间上门打扰您的。”
房波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何县长,你的事我略有耳闻,省里尚局长特意跟我打过招呼,说你是基层少有的踏实干事、敢啃硬骨头的干部,要是换做别人晚上来,我压根不会见。”
一句话,直接表明了态度。
他愿意见面,不是碍于人情,是认可何凯的做事风格。
何凯闻轻笑,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说实话,了解了您的情况,我心里挺惭愧的,一边是繁重工作,一边是独自带娃,两边都要扛着,太不容易了。”
房波低头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眼底多了几分温柔,语气平淡释然,“谈不上不容易,工作是职责,带孩子是责任,也是我答应她妈妈的承诺,再难也得扛住。”
提及亡妻,他语气平静,没有悲戚,只有一份沉甸甸的坚守。
何凯沉默一瞬,千万语都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声的敬重。
短暂的温情过后,房波主动把话题拉回工作,思路清晰,直击核心。
“睢山税务的事,市局一直有关注,我们也在全力配合,县里阮丽丽局长执行力很强,全程紧跟政策,没有半点敷衍。”
“但你今天来找我,肯定是觉得目前的力度不够,镇不住局面,对吧?”
何凯也不绕弯子,“房局您看得通透。税务是垂直体系,县里话语权有限,阮局长全力配合,可底下企业抱团观望、硬顶稽查,还有各方势力暗中掣肘,单凭县里的力度,根本撕不开突破口。”
“十天的期限摆在眼前,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乱象彻底摁下去。”
房波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想要快速破局、稳住局面,光靠普查没用,大范围自查只能震慑小鱼小虾,真正的大头根本不痛不痒。”
“治乱必须抓典型、打标杆,正面样板你们已经有了,林小龙足额补税,态度还算是是端正,足够树立标杆,现在最缺的,是一个够分量的反面典型。”
他抬眼直视何凯,,“栾克峰的公司,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名字,何凯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栾克峰是睢山县老牌大企业老板,背靠各方人脉,在本地根基极深,也是这次税务自查里,最硬气、最嚣张的观望派,从头到尾拒不配合,甚至暗中串联其他企业抱团抵抗。
“我原本想着,能劝则劝,给他留一线余地,放在最后约谈。”
何凯语气彻底坚定下来,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杀伐果断,“现在看来,没必要了,田市长给我的期限迫在眉睫,想要彻底稳住乱象、震慑全场,必须拿他开刀,抓这个反面典型。”
房波眼底闪过一抹赞许,重重点头。
“这就对了。”
“栾克峰老油条一个,常年游走在规则边缘,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从来不会主动低头配合工作,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唯有重拳出击,一查到底,才能镇住所有观望势力。”
“你放心,只要县里敢动、愿动,市局这边,全力兜底撑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