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房波的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没给何凯半点续话的机会。
何凯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没有半点气恼。
他略一沉吟,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阮丽丽的电话。
电话接通,阮丽丽的声音带着晚间的松弛,听着格外通透。听完何凯的来意,她短暂迟疑了两秒,低声开口。
“何县长,房局不接陌生电话太正常了,您可能不清楚他的情况,房局去年爱人因病走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带着上小学的女儿,又当爹又当妈,晚上下班全程围着孩子转,压根没多余精力应付工作应酬,更不爱跟干部私下打交道。”
何凯心里一动,瞬间懂了症结所在。
难怪晚上拒见、态度疏离,不是刻意摆架子、避人情,是真的分身乏术。
阮丽丽像是怕他就此放弃,紧跟着补了一句,“不过房局人品、作风都是市局顶尖的,刚正不阿,最认踏实干事的人。您要是真心想沟通,我把他家小区地址发您,分寸您自己把握。”
没一会儿,一条详细地址短信发了过来。
何凯抬眼看向车窗外的街边商铺,对着前排司机开口,“靠边停车,找家便利店停下。”
车子稳稳停稳。何凯独自下车,走进街边小店。
他没挑贵的礼品,专拣小孩子爱吃的酸奶、小零食,又随手拿了两样做工简单的益智小玩具,装了满满一个手提袋。
全程花销不到两百块,算不上送礼,顶多是长辈探望孩子的一点心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按着地址导航,车子一路驶进老城区。
这里的小区没有规整的绿化,没有崭新的外立面,楼房墙面斑驳,楼道老旧,随处都是岁月打磨的痕迹,是清江最普通的老旧家属院。
没有电梯,何凯拎着袋子,顺着楼梯缓步上楼。
刚走到楼道口,门缝里就飘出清晰的油烟味,夹杂着家常的炒菜声,烟火气十足。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几秒后,房门被拉开一道缝。
房波系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不锈钢炒菜铲,指尖沾着点点油星。
看到门口站着的何凯,他整个人明显愣住,眉头微挑,眼底写满了错愕和无奈。
“房局长,您好,我是睢山的何凯,晚上跟您通过电话。”何凯主动上前半步,语气谦和。
房波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眉头瞬间蹙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何县长,我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工作的事明天去办公室谈。你怎么直接找到家里来了,还带东西?”
他语气不重,却自带一股不徇私情的硬朗气场。
“房局,您别误会。”
何凯顺势递过手里的袋子,笑得坦然,“我知道晚上登门确实有些冒昧,实在是事情紧急,拖不到明天,这里面就是一点小孩子的零食玩具,不值钱,算不上送礼,就是一点心意。”
房波低头看了眼花花绿绿的儿童物件,紧绷的面色稍稍松动,沉默两秒,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屋内空间不大,是典型的老式小户型。
客厅摆设简单老旧,沙发边角有些磨损,茶几上零散摆着孩子的课本、作业本,还有几本绘本,看着稍稍凌乱,却透着真实的居家气息。
电视开着,音量不大,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陌生的何凯,小姑娘明显怯生,小手抱紧怀里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熊,低着头,小碎步跑回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看着孩子怯懦的模样,何凯心里微微一软。
一个大男人,又要扛着市局的繁重工作,又要独自拉扯孩子,日子过得远比外人看着辛苦。
房波把炒菜铲放在厨房台面,抬手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又坦诚,“何县长,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菜马上就炒好了,别客气,随便坐,留下来一起吃点家常饭。”
何凯连忙起身拦住他,态度真诚坚决,“房局千万别忙活,我看得出来,您就做了自己和孩子两个人的晚饭,我再留下就是添乱。”
“难得登门,我也不想耽误您休息,咱们别在家凑合,小区门口就有家常菜馆,干净实惠,我们带孩子一起出去简单吃一口。”
“我今晚找您,纯粹是工作请教,没有任何私心和人情算计,您完全可以放心。”
房波看着他坦荡的眼神,没有丝毫官场圆滑的算计,迟疑片刻,无奈笑了笑。
“行,听你的,你稍等我两分钟,我收拾一下,带孩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