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转头看向他,沉默两秒,“十天时间,我可以接下。”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何凯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条件。”
田茂生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压迫感,“哦?接下任务还敢提条件?说来听听。”
“我不求市里、不求班子额外支持我的工作。”
何凯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但我希望,接下来十天,没人在背后给我掣肘、没人暗中拖后腿、没人私下吹风捣乱,我放手干活,所有人静观其变即可。”
这句话,针对性极强,直白戳破了班子内耗、暗中使绊子的潜规则。
田茂生目光瞬间扫向一旁的张青山,语气平淡地质问,“张青山,何凯说的情况,存在吗?你们有人暗中给他制造障碍?”
张青山脸色瞬间坦荡,连忙摆手摇头,一脸无辜,演技拉满。
“田市长,绝对没有!税务整顿是规范风气、造福地方的好事,我们班子全员都是支持的,怎么可能掣肘拖后腿?何县长大概率是压力太大,多想了。”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暗自窃喜。
十天死局,内无援手、外有压力,还有他暗中兜底观望,何凯这一次,大概率要栽大跟头。
田茂生淡淡颔首,不再纠结此事,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何凯,记住你的十天期限。”
......
走出市政府大楼,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城市路灯次第亮起,车流穿梭,晚风微凉,吹不散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
张青山脚步轻快,面色舒展,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快步走向等候的专车,上车后直接吩咐司机返程,半分停留都没有。
对他而,何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无论成败,他都是坐收渔利的赢家。
何凯站在台阶上,目送对方车辆扬尘离去,神色平静无波。
他坐上自己的公务车,司机回头轻声询问,“何县长,我们回睢山吗?”
“先不走。”
何凯靠在座椅上,闭目沉默片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轻响。
短短十几秒,他脑海里飞速梳理完所有利弊、破局思路,随即睁开眼,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听筒里传来尚局长温和的声音,“何县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尚局长是市局老领导,为人正直,也是少数愿意真心帮他的前辈。
何凯语气坦诚,没有半点遮掩,“尚局,我人在清江,遇上难处了,想找市局领导对接汇报一下工作,争取上级支持,您方便帮我引荐一下市局的房波局长吗?”
房波在市局口碑极佳,性子刚正、不搞派系、不徇私情,是眼下唯一能帮他稳住局面、对接市局资源的关键人物。
尚局长闻,没有丝毫犹豫,爽朗应声,“我懂了,你等着,我马上把房局长的私人电话发你,他为人正派,靠谱得很,你直接联系就行。”
挂断电话不到一分钟,一条号码短信准时发送过来。
何凯没有耽搁,当即拨号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他没有放弃,间隔十秒,再次重拨,听筒依旧是单调的等待音,始终无人应答。
连续两次拨号失败,何凯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泄气。
夜晚领导不接陌生电话,实属常态。
他抬眼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暗自打定主意,再等三分钟,最后试一次,若是依旧无人接听,便连夜返回睢山,明日再登门拜访。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骤然亮起,那个未接通的号码,主动回拨了过来。
何凯立刻接通,语气谦逊有礼,“您好,请问是房波局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浑厚的男声,带着几分刚忙完工作的疲惫,却依旧客气,“我是,你哪位?”
“房局长您好,我是睢山县的何凯。”
“睢山县,常务副县长何凯?”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听过他的名字,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是我。”
何凯应声,顺势主动邀约,“房局长,我今晚人在清江,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我县税务专项整治的工作情况,占用您一点时间,不知您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思索两秒,语气平和地回绝,“何县长,实在抱歉,我今晚家里有事情抽不开身,工作上的事情明天上班我们再对接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