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相较于桂林山水的清凉与市井烟火,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莞,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岭南盛夏特有的闷热。
东莞市委大院后方的一处幽静别墅区,周家宅邸。
二楼书房里冷气开得很足,
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经换过了两泡,散发着淡淡的大红袍香气。
东莞市长周文韬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个小巧的紫砂杯,却没有急着喝。
他不抽烟,平时也很少碰烈酒,养气功夫极深,
但此刻,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在消化着什么惊人的消息。
坐在他正对面那张宽大太师椅上的,是他的父亲,前广州军区的老首长,
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周老爷子。
老爷子虽然退下来多年,
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穿着一件舒适的棉麻对襟唐装。
他手里夹着一根特供的内部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书房明亮的灯光下袅袅上升。
“爸,
明轩下午打来电话,
东北那边的事情……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周文韬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乔问天死了。
连带着他手底下那几个死忠的老顽固,也全都没了。”
周老爷子磕烟灰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儿子。
“一个月。”
周文韬摇了摇头,似乎连他自已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湛这小子,单枪匹马北上,
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在东北经营了三代的‘东北王’连根拔起。
这份手段和心性,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老首长听完,没说话,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赞赏的亮光。
“乔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爷子问。
“乱了一阵子,但很快就被压下来了。”
周文韬身子微微前倾,
“现在呼声最高,或者说已经实际掌权的,
是乔家主脉最后的独苗,乔问天的侄女乔婉清。
不过……”
周文韬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听明轩话里的意思,
这个乔婉清能顺利上位,全靠阿湛在背后用雷霆手段清洗了反对派。
而且,这个女人现在跟阿湛的关系……很不一般。”
说到这,周文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名义上,李湛是他们周家的准女婿。
他妹妹周雅的独生女林夏,现在还死心塌地地跟着李湛。
现在这小子倒好,
跑到东北去翻江倒海,顺手还把新一任的“东北女王”给收进了房里。
“这个混蛋,真是走到哪花心到哪。
夏夏那边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周文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愠怒。
“你啊,
当了这么多年的市长,看事情还是容易被这种边角料绊住眼。”
周老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将手里快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男人嘛,
有真本事的,走到哪里都不缺女人。
你真以为阿湛是贪图那个乔家丫头的美色?”
周文韬一愣,
“爸的意思是……”
“名不正则不顺。”
老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通透,
“他一个南方过去的过江龙,
想直接吞下乔家在东北盘根错节的底盘,那是不可能的事,
地方上的势力会疯狂反扑。
但他如果扶持乔婉清上位,自已退居幕后,性质就变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眼里透着精光,
“那小子精明得很。
不把那个女人变成自已的私有物,他怎么可能放心把那么大一块肥肉交给她?
这是通过控制人,来控制整个乔家的盘子。
手段虽然粗暴了些,但最有效。”
听父亲这么一分析,周文韬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在这个级别的博弈中,男女关系往往是最稳固的利益同盟。
只是作为林夏的亲舅舅,他感情上多少有些别扭。
就在父子俩还在消化东北这场变局时,书房安静的空气被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
周文韬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跟父亲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