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桂林,
暑气被漓江上的风吹散了几分。
李湛开着车,沿解放西路往正阳步行街方向去。
后座挤着四个女人,
小雪坐在窗边,小文挨着她,莉莉和菲菲坐在后排另一侧,
一路叽叽喳喳,把车里弄得像个热闹的麻雀笼。
“湛哥,
我们去吃什么呀?”
小文趴在前排椅背上,下巴几乎要搭到李湛肩上。
“你们说。”
李湛打着方向盘,
“桂林菜,哪家你们都行。”
“那我要吃啤酒鱼!”
菲菲抢先开口,
“上次来桂林还是三年前,
我表姐带我吃了一回,到现在都记着那股香味。”
“就知道鱼。”
莉莉撇撇嘴,
“我想吃正阳街那家马肉米粉。
听说开了很多年了。”
“马肉火锅我请不动,马肉米粉可以。”
李湛笑道,
“小雪,你说呢?”
小雪望着窗外,语气淡淡的,
“我都可以,别太油就行。”
最后他们折中,在正阳步行街附近找了一家临街的酒楼。
店名很土,就叫“老桂林”,
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木桌木椅,墙上贴满了老照片。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步行街上的人来人往。
2005年的正阳步行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面不宽,青石板被游人的鞋底磨得发亮。
两旁的骑楼还是民国年间的老样子,
灰墙青瓦,木窗半开,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卖桂花糕的推着三轮车,卖竹编的挑着扁担,
还有几个老头在街口的大榕树下摆象棋摊,围了一圈光膀子的看客。
天色还没全黑,街灯已经亮了,黄澄澄的光把整条街笼在一层暖色里。
远处两江四湖的水系开始亮起彩灯,
杉湖上的日月双塔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一金一银,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
像两根从水里长出来的光柱。
“真漂亮。”
小文扒着窗沿,眼睛亮晶晶的。
她还是第一次来桂林市区,看什么都新鲜。
“吃完饭带你们去湖边走走。”
李湛给她倒了杯茶。
菜上得很快。
阳朔啤酒鱼端上来时,
铁盘里的油还在滋滋作响,
红亮的番茄汁裹着炸得金黄焦香的鲤鱼,上面撒了厚厚的蒜粒和辣椒段。
菲菲筷子一夹,鱼肉白嫩滑润,入口有股淡淡的啤酒香气,
她眯起眼,满足得直跺脚,
“就是这个味儿!”
马肉米粉是桂林的老味道,
米粉白滑,马肉切得薄如纸,浸在滚烫的骨汤里,再配一勺油炸花生和几片泡辣椒。
莉莉吃了一口,连说了三个“绝”。
李湛又要了份醋血鸭、一盘田螺酿、两份清炒时蔬。
大牛面前摆着两大碗米饭,吃得呼呼响,把菲菲看得直乐,
“大牛哥,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在曼谷哪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菜!”
大牛头也不抬。
李湛没怎么说话,靠在椅背上,
夹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偶尔侧头看看窗外的步行街。
那里有对年轻情侣正牵着手,女孩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男孩在给她擦汗。
有个卖气球的老人,背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从街心穿过,孩子们追着跑。
街角的音响店放着刀郎的歌,沙哑的嗓音混着人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李湛忽然有点恍惚。
五年前他离开桂林时,身上只有几百块钱和一个帆布包。
那时候的他,连这条步行街都不敢多逛,生怕看多了心痒。
而现在,
他带着一车人坐在这里,
吃着喝着,窗外的繁华像一幅画,他早就是画外人了。
“想什么呢?”
小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湛转过头,才发现几个女人都停了筷子,正看着他。
“没什么。”
李湛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是觉得,桂林还是老样子。”
“你不也是老样子。”
小雪轻声说。
“那不一样。”
李湛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饭吃完,天色已经全黑。
两江四湖的夜游船亮着彩灯从湖面上滑过,
船头传来导游的喇叭声,嗡嗡的,听不太清。
李湛带着四个女人沿湖边走,湖边的风很凉,带着水草和荷花叶的气味。
小文挽着小雪,两人走在前面。
莉莉和菲菲一左一右跟着李湛,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大牛拎着李湛的外套,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条沉默的大尾巴。
“湛哥,那是什么塔?”
菲菲指着杉湖中央的金银双塔。
“日月双塔。
去年刚修的,一个铜的,一个琉璃的。”
“湛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莉莉笑着挤过来,胸脯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手臂。
李湛没接她的招,只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在广东混了这些年,回来连自已老家都不认识了,像什么话。”
湖边有人放孔明灯,
几盏橘红色的灯飘飘忽忽地升上去,在夜空里变成小小的亮点。
小文看得入神,
李湛从后面走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喜欢就买一个,你们几个一起放。”
小文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要许愿,保佑阿珍姐姐平安生产。”
“准了。”
李湛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