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越野车越开越快,两边的毛竹林像绿色的潮水一样向后退去。
村口渐渐看不见了,老榕树的树冠在车后镜里缩成一个浓绿的小点。
“对了,你刚才说,要去找他姐夫聊聊?”
阿珍抬头问道。
“嗯。”
李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覆在阿珍手上,
“到了咱这个份上,总不能让人指着鼻子骂了还没个说法。
不过,得先把你安顿好。
你是大事,其他的都是小事。”
阿珍“嗯”了一声,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车窗外,八月的阳光正好。
远处的猫儿山云雾缭绕,
青翠的山脊像一条伏在大地上的青龙,静静地注视着这条蜿蜒的村道,
注视着车里这个从山沟里走出去、又带着满身故事回来的男人。
另一头的奔驰车里。
刘强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妈的,这小子太狂了!
带了二十几个打手回来就以为自已能在华江翻天了?”
孙建业坐在副驾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年轻人压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这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哼,
不就是个在外面赚了两个糟钱的暴发户,养了几个黑社会马仔吗?”
孙建业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想复工?
做他的春秋大梦!”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号码。
“在县里,光有钱有打手有个屁用。
老子这就给县局治安大队的张队长打电话。
我倒要看看,等县局的人来把他这群马仔全给扫进去,
他这个狗屁李老板,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嚣张!”
孙建业阴沉地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一条条毒计。
他根本不知道,自已正在试图激怒的,
是一头刚刚在东南亚吞噬了无数骸骨、盘踞在岭南地下的真正巨兽。
————
八月的桂林市区,夜幕刚刚降临。
初秋的微风从漓江水面上吹来,终于吹散了白天沉闷的暑气。
市人民医院的妇产科在六楼,
李湛花重金托人安排的特需高干病房朝南,
推开窗就是漓江的一截支流,
远处能望见象鼻山灰褐色的山脊,像一头把鼻子伸进水里的大象。
条件也比县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仅有独立的卫生间、会客区,连空调的冷风都吹得十分柔和。
阿珍住进去后,
李湛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得妥妥帖帖。
护士来做了胎心监护,说胎动频繁了些,但还算正常,建议留院观察。
李母一听,
立刻把带来的大包小包都归置进柜子,连阿珍的拖鞋朝哪个方向摆都有讲究。
“妈,
你们先歇会儿,我去买点水果。”
李湛看着忙碌的母亲说道。
“别买那些个冰西瓜,你媳妇儿不能吃太凉的。”
李母头也不抬。
李湛笑了笑,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热风的气味,
几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在家属搀扶下慢悠悠地散步,
墙上的电扇呼呼转着,把墙角的塑料椅吹得直晃。
大牛在楼下看车,
顺便把阿珍的住院用品从后备箱一件件往下搬。
见李湛出来,他咧着嘴喊,
“师兄,
嫂子这儿都好了?”
“嗯,有我妈在,我放心。”
李湛拉开车门,
“晚上我带她们几个出去吃点东西,你跟我一块。
让妈和阿珍在病房吃,医院食堂有营养餐。”
大牛自然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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