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湛……”
李湛回过头,脸上的冷意像冰面被春水一冲,瞬间化开了。
他捏了捏阿珍的手,温声道,
“放心,没事。
我不会闹事的。
你先回屋,让妈把要带的东西收好。
我去接个人。”
阿珍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没散,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你早点回来。”
李湛把烟叼在嘴里,朝车库走去。
大牛已经把那辆黑色丰田越野车开了出来,等在路边。
李湛拉开驾驶座的门,没上车,只冲大牛偏了偏头。
大牛会意,熄了火,下车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朝老栓家走去。
刚走没几步,进哥儿从斜刺里插了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了现场附近,一直靠在自已家对面的那面土墙上抽烟。
金丝眼镜在阳光下一闪,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喏,
这位就是你们找的李老板。”
进哥儿见李湛走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刘强和孙建业同时转过头。
李湛就站在他们几步之外。
他穿着件普通的黑色短袖,脚上踩着双软底布鞋,嘴里咬着半截烟。
全身上下除了手腕上一块表,再没什么值钱东西。
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刘强的脖子竟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大牛站在李湛右后方,
身高近两米的身坯子把身后的竹栅栏都挡暗了半边。
他今天特意把短袖又紧了一个码,
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鼓得青筋毕现,斜着眼看过来,像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熊。
“哟,李老板。”
孙建业到底在县城混过场面,比刘强稳得住。
他上下打量了李湛几眼,目光在那辆黑色丰田越野车上多停了两秒,
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来得正好。
我是孙建业,在县城做点建材生意。
你们村这些工程,用的料不合规,上面让我来协调协调。
你看,咱们是另找个地方谈,还是就在这儿说?”
李湛没接他的手,
只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掸了掸烟灰,眼皮都没抬,
“怎么个不合规法?”
刘强抢着说,
“河沙含泥量超标!
红砖也达不到标号!
我跟你说,
你们从外面拉的那些料,在县里随便找个人一问,都是不合格的!
也就是我们孙哥心善,愿意把红星沙场的正规料卖给你们。
别不识抬举!”
李湛偏过头,冲进哥儿问,
“咱们进的料,什么标号?”
进哥儿答得又快又准,
“河沙是中砂,含泥量零点六。
红砖mu15,市里质检站盖过章。
两份报告都在我屋里,要不要拿给孙老板看看?”
刘强被噎了一下,还想说话,被孙建业拦住了。
孙建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睛眯了起来,
“李老板,
小刘说得急,但意思不差。
华江乡这地方有这地方的规矩。
外地的材料再合格,到了我们的地面上,总得走一走本地的渠道。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慢慢走近两步,离孙建业不到一臂距离。
山风吹过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工地上,
几个工人已经从树荫下站了起来,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村里的几个小孩躲在大人腿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
李湛没看孙建业,只抬头望了望天,像在自自语,
“今天天气不错......”
孙建业一愣。
一旁的刘强看李湛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顿时觉得失了面子,
刚想上前发飙,
“姓李的,你他妈聋……”
“轰——轰——”
刘强的话还没骂完,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
五六辆沾满泥点子的三菱帕杰罗越野车,
像是一阵狂风般呼啸着开进村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直接将那辆奔驰轿车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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