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轮轨新干线从1964年东京奥运会开通第一条东海道线算起,
已经跑过了整整四十一个年头。
窗外的景色迅速从密密麻麻的灰色楼房,
变成了成片整齐的稻田、木质小民房,偶尔还能瞥见远处灰蒙蒙的山峦。
列车在钢轨上飞驰,快得像是一道贴地飞行的利箭。
李湛抬手拉下遮阳板的一角,挡住斜照进来的下午日头。
他不知道尾形在半小时前刚刚查过他的行踪,
更不知道由于对方的傲慢,让他在横滨的布局省去了多大一层麻烦。
但他清楚,
只要踏上神户的土地,
随时都得防着尾形明里暗里递过来的刀子,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
神户可不是横滨。
那是山口组的祖宗祠堂,是尾形盘踞了几十年的老巢。
这一局,李湛注定是被动的。
但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在尝试能不能反客为主。
这次没有跟代表团一起露面,就是他故意的。
按照李湛的设想,
如果跟着代表团走,那他下飞机那一刻就会暴露在尾形的视线里。
对他太不利了。
现在,
他离开了对方的视线,给自己赢得了一个时间差。
但怎么反客为主呢?
李湛陷入了沉思......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窗外的电线杆在视野里飞快掠过,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两百多公里的车速被车体严严实实兜着,
只剩下隔着厚重车壳传来的沉闷气流声,混着钢轨间极有节奏的轻微震颤,
一下下撞在座椅靠背上。
李湛闭上眼,把身子往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既然选择了以身犯险,那就让暴风雨来的猛烈一些吧......
——
两个多小时后。
晚上七点十五分,列车减速滑进新神户站。
车门一开,一股潮热的海风迎面扑过来。
站台上人流涌动,大喇叭里播报着李湛听不懂的日语。
李湛和梓睿没往大检票口挤,
看着指示牌,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穿过长长的换乘通道,从最不起眼的北出口走了出去。
苏梓睿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翻看,转头对李湛说,
“湛哥,
刚才我表弟发消息过来,说代表团全被山口组接去了神户大仓酒店。
那地方就在神户港边上,晚上的欢迎宴也是在他们楼下的宴会厅办。
大牛和老周他们正吃着呢,
咱们现在打车赶过去,半小时内能到,正好能赶上后半场。”
苏梓睿紧走两步走到路牙子边,
抬手就要去拦开过来的一辆空出租车,嘴里还念叨着,
“神户大仓…用日语怎么说来着……”
话还没说完,
李湛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身后。
一辆黑色出租车在路边停稳。
李湛拉开后座车门,把手机屏幕直接递到司机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条日文短信,写着神户北野靠山的一处偏僻地址。
老司机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上车。
苏梓睿看清了那行地址,整个人愣在车门边上,
扭头看向李湛,
“湛哥,
这方向不对吧?
这不是去神户港的路啊,你这是……”
李湛钻进车里,拍了拍身旁的真皮座椅,
“咱们先不去代表团那边凑热闹。”
苏梓睿弯腰坐进车里,顺手带上车门,眼里满是不解,
“那去哪?”
“去见水生。”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