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他在暗处把松尾的底细摸得很透。
松尾到了曼谷之后,跟之前喜欢冒进的中村不同。
他没有跟丁瑶有过多的接触,只是在暗地里进行调查。
所以他能肯定,松尾没有跟丁瑶勾搭在一起,他只是一把执行命令的刀。
既然刀没有问题,那就是握刀的人下了命令。
松尾的主人,是神户本家的若头辅佐——尾形龙二。
山猫打了一个死结,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他吐掉嘴里的毛巾,靠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逻辑的拼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咬合。
他查清了丁瑶和那个叫李湛的大陆人里应外合,将曼谷分部彻底掏空的真相。
作为总部高层的尾形却在收到资料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派人来杀他灭口。
为什么?
据他所知,曼谷分部之前的负责人池谷弘一就是尾形的人。
那曼谷就相当于是尾形的地盘。
对了,山猫瞳孔猛的一缩。
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果曼谷分部的丑闻被总部其他派系知道,
尾形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会被政敌逼着切腹谢罪。
自已还是疏忽了,竟然把查到的真相告诉了尾形的人。
尾形这是想把曼谷的丑闻死死捂住。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而他作为唯一一个掌握了真相、且不受尾形直接控制的总部特工,
就成了尾形眼里必须抹除的“污点”。
山猫摸了摸左边眉骨上那道陈年的刀疤,
他在泰国这片烂泥塘里替山口组卖了二十年的命,
睡过发臭的下水道,干过最脏的活。
换来的,却是高层为了自已的利益下的一道绝杀令。
他垂下眼帘,
看着自已沾满血污的双手,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冷笑。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扔进火炉里的破抹布。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待在泰国。
总部上层的派系斗争,他虽然略有耳闻,但也不是太过关注。
毕竟他只是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小角色而已。
没想到这次真被他撞到了。
把曼谷分部的真相通报给尾形外的其他派系?
山猫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黑帮高层的政治游戏了。
如果他去联系其他派系,最大可能是,
不仅拿不到庇护,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已还活着的底牌。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这些大人物随时可能转头就把他当成筹码卖了,跟尾形做利益交换。
这推测不是没有可能,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松尾以为他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成了灰。
死人,永远是最安全的。
山猫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手臂紧紧缠住,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拉开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防水袋,里面除了厚厚的底单,还有几份他之前查到的档案。
目光略过丁瑶的照片,最终落在了一张有些模糊的侧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抽着烟的年轻男人——李湛。
不仅有李湛,下面还有两张照片,
一个是叫老周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身形如铁塔般的大牛。
尾形知道曼谷分部的真相后,除了要干掉他,
肯定还要想着怎么在其他派系收到风之前把曼谷分部给收回去。
那这个男人肯定就是尾形的下一个目标。
山猫的手指在李湛的照片边缘轻轻摩挲。
这个男人够狠,硬生生在山口组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偷天换日。
对方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可以安然躲在幕后高枕无忧。
但他根本不知道的是,
一切都已经暴露,尾形那头老狐狸已经盯上了他。
“想杀我灭口?”
山猫喃喃自语,
那双犹如野兽般的混血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机。
既然山口组把他当成了弃子,那他还需要顾忌什么?
那就干脆把桌子一起给掀了。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现在还不知道杀机临近,现在靠过去就是雪中送炭。
而他也需要借这条过江猛龙去复仇。
敌人的敌人是天然的盟友。
这将是一笔天作之合的买卖。
山猫将档案重新塞回防水袋,拿起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挡住了手臂上的纱布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从桌角拿起一把上好膛的格洛克手枪,插进后腰。
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融进了贫民窟浓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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