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在桂林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前停下。
李湛推开车门,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顺手扯掉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刚才在车里那种属于枭雄的冷硬和筹谋,随着这个动作被一点点卸下。
vip病房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来苏水味,混合着不知从哪个病房飘出来的鸡汤香气。
李湛推开房门,动作放得很轻。
阳光透过洁白的纱帘洒在病床上。
阿珍靠着柔软的靠枕,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
李湛的母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汤匙,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不远处的婴儿床里,传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听到开门声,阿珍抬起头,
原本因为产后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回来了?”
阿珍放下瓷碗,看着李湛走近。
李湛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将阿珍有些凌乱的鬓角理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阿珍反手握住李湛的手,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微微露出的锁骨上,
那上面还有一道早年留下来的浅淡疤痕,
“市里的事情谈得顺利吗?”
“很顺利。
剩下的事交给子桥他们去磨就行了。”
李湛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醒了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他站起身,走到婴儿床边。
小家伙穿着一件柔软的纯棉婴儿服,
两只手握成小小的拳头,举在脑袋两侧,睡得正香。
李湛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儿子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
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李湛的心脏。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血雨腥风,再怎么勾心斗角,在这个十几平米的病房里,全都不存在。
他现在不是什么跨国集团的掌舵人,
也不是什么地下世界的霸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医生说,
再观察两天,如果各项指标都正常,就可以回家了。”
李母走过来,看着孙子,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满足,
“这段时间你跑来跑去的,也瘦了不少。
等回家了,妈天天给你们炖汤补补。”
“好。”
李湛直起身,搂住母亲的肩膀拍了拍。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桂林那湛蓝的天空。
这一刻,江湖上的事离他是那么的遥远。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只想就这么陪着阿珍和儿子多待些时光。
那些刀光剑影的事,就交给老周和大牛去折腾吧。
李湛走到病床前,轻轻揽住阿珍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阳光洒在一家人的身上,安静得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
当天傍晚。
曼谷孔堤贫民窟,
一间连窗户都被铁皮封死的廉租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中混杂着下水道的酸腐味、劣质烟草味,以及浓烈的医用酒精和血腥气。
屋里没有开灯,
只有几缕黯淡的月光顺着铁皮缝隙斜切进来,勉强照亮了靠墙的一张破木床。
山猫赤着上身坐在床沿,嘴里死死咬着一条卷起来的脏毛巾。
他左手小臂上,有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骇人血口,皮肉外翻。
那是他在排污管里撤退时,被生锈的铁皮生生豁开的。
伤口泡过湄南河又脏又臭的淤泥,
如果不马上处理,在这潮湿的热带贫民窟里,感染和破伤风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他右手端起半瓶度数极高的烈酒,
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对着外翻的血肉浇了下去。
“唔——”
剧烈的刺激让山猫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宛如盘着的青色树根。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那张黑瘦、轮廓极深的脸颊砸在木地板上。
等酒精挥发带走了一部分污血,
他拿起打火机,将一根穿好羊肠线的弯针烤得发烫。
接着,
他像缝补一件破烂的皮衣一样,一针一线地将自已裂开的皮肉强行扯拢。
针尖穿透皮肤的拉扯感中,
他的大脑像浸入冰水中的齿轮,开始了飞速的转动。
松尾为什么要杀他?
山猫用力拉紧一根缝合线,眉头紧锁。
是松尾也跟李湛和丁瑶勾搭上了?
应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