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每一朝到了后来,皆是土地兼并、吏治糜烂、士林虚伪、国库空虚?!”
“若朕回了金銮殿,依旧如往常一般……如何能消除这百年沉疴吗?!”
“无非是按下了赵承业,又生出李承业;凌迟了刘正风,换上张正风!”
赵珩眼眶赤红,声音发颤:
“你们口口声声要朕缝补旧江山,可这件衣裳从根子里就烂透了,每一针落下去,带出来的都是脓血!朕……到底该拿什么去缝?!”
这一连串质问,字字诛心。
李若谷与徐文彦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神俱震,汗流浃背。
他们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历经三朝风雨,何尝不知道这王朝兴衰的周期律?
李若谷整理了一下衣袍,肃容叩首道:
“陛下圣明,所虑者乃天地至理。”
“然历代先贤求索治道,亦非全无良策。《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昔周公行封建,以亲屏周;始皇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
“依老臣浅见,本朝之弊,在于权责不清!”
“太祖废相,虽防了权臣篡位,却使君王独挑天下之重。君明则国治,君庸则权落宦竖私门。”
“若要中兴,莫若仿前唐‘政事堂’之旧制,由内阁、六部尚书与天下大儒共组政事堂,开经筵,正人心。”
“君择贤相而任之,相统六官而责之,天下士子明经义、知廉耻,纲纪自然肃穆!”
“李大人此差矣!”
徐文彦摇摇头:“汉代《盐铁论》便有‘贤良文学’之争!前唐政事堂看似清明,终酿牛李党争、藩镇割据之祸;宋代二府三司互相掣肘,变法亦落得新旧党争的惨局!”
徐文彦转向赵珩,拱手道:
“陛下!依臣之见,治乱世当用重典!当效法前汉申韩之术,以督察院、东厂大理寺为法网,严核百官考成,重申‘官不与民争利’之祖训!”
“只要朝廷律令如铁,贪墨十两银子剥皮实草,士林以程朱理学收束人心,何愁天下不治?!”
暖阁之中,两位大乾文臣泰斗各执一词,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赵珩静静地听着。
赵玥儿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说了半天,不还是那套‘圣人说’、‘祖宗法’嘛……在油田上,要是工匠只顾着背书吵架,早就炸炉了。”
赵珩听到妹妹的这句嘟囔,身形猛地一震。
是啊。
李若谷讲的是复古,徐文彦讲的是重典。
可这二位名垂天下的大儒,他们的眼界再高,穷尽毕生所学,也始终逃不出“帝王、士大夫、圣贤书”的儒家古井!
在他们的认知里,天下的出路,永远是在“旧制”与“圣人之训”里打转,永远是在君权与相权、德治与法治的缝隙里修修补补!
“够了。”
赵珩轻声吐出两个字。
李若谷和徐文彦的声音戛然而止,惶恐叩首。
赵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李老师,徐老师,你们说了那么多……可曾睁开眼,看过青州?”
“青州?”
两位老臣齐齐愣住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