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们从哈巴河镇出发,沿着一条往西的县道走了大约三十公里,路边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草场和偶尔出现的牧群。
杨革勇把车速控制在四五十公里的样子,车窗开着一条缝,风带着草腥味灌进来。
在一个岔路口,他们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suv,车身歪斜,像是急刹车时偏移了方向。
车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男人,穿着夹克和深色裤子,正围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靠着车门,手里攥着一个帆布袋,看不出年龄,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明显是在争执,其中一个人伸手指着那辆车,嘴里说着什么。
杨革勇减慢了车速,看了叶雨泽一眼。叶雨泽没有说话,看着前方那个场景,杨革勇没有停车,也没有加速,把车速降到了几乎滑行的速度。
经过那辆车的时候,透过半开的车窗能听到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强硬,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腔调:
“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们自己开走。你搭别的车回去就行。”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紧车门。
杨革勇把车停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几个人,没走近,也没说话。
那两个年轻男人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个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事?”
杨革勇靠在车门上:“没事。就是看你们这边好像有点麻烦。”
另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不关你的事。”
杨革勇没有动。那个女人看到他,像是犹豫了一下,但被那两个男人的动作挡住了去路,没能移动位置。
不过趁那两个男人扭头时候,她也扭头对杨革勇用口型说道:“救我!”
叶雨泽见此下了车,没有走过来,站在皮卡的副驾驶旁边,离杨革勇大约几步远的距离。
两个年轻男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站在前面的那个又开口了:
“我们跟这女的有点纠纷,你们别管闲事。”
杨革勇没有说话,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了通往驾驶位的路。
那个想拉车门的男人停了下来,拽了一下车门把手,发现车门确实被那个女人锁住了,又用力拽了一下,车窗玻璃被震得轻微晃动了一下,但锁没开。
他放弃了拉车门,转身面对着杨革勇:
“我再说一遍,不关你的事。你让开,我们开车走,你也走你的路,大家各走各的。”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强硬了,像在试探对方会不会让步。
杨革勇没有让。叶雨泽往这边走了两步,接近了皮卡的车头位置,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摆出架势。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看了叶雨泽一眼:“老头,你也要掺和?”
叶雨泽走上去,一把握住年轻人的肩膀,稍微用力。
那个人惨叫一声,似乎被一只铁钳夹住,骨头都要碎了。
另一个拽了一把同伴的袖子:“走了。”
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重新评估了局势。
他们说完也没再多看,沿着路边往远处方向走去,两人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两道斜长的影子,逐渐缩小。
那个女人背靠着车门,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松开攥着帆布袋的手,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她站直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开了回去。
她经过皮卡旁边的时候减慢了速度,隔着车窗朝杨革勇和叶雨泽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也没有说谢,加速驶远,很快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杨革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suv消失在路的拐弯处,然后转身回到车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叶雨泽也回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杨革勇发动车子:“走吧。”
他挂上挡,继续往前开,车速跟之前一样。阳光落在路面上,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定居点,房子的外墙刷着浅色涂料。
杨革勇在直道上保持匀速,没有因为刚才那件事放慢或加快车速,挡风玻璃上的光斑随着路面起伏移动,从一边滑到另一边,又慢慢回到中间。
他们继续沿着县道往前开,路两边的草场渐渐变成了农田和零星的果园。
杨革勇开得不快,偶尔放慢速度看看路边的情况。正午过后,他们经过一个叫“萨尔布拉克”的小镇,镇子不大,但路边停着不少车,像是有什么集会在举行。
杨革勇把车速降得更慢一些,看了一眼路边的横幅:“阿肯弹唱会。”
叶雨泽也看见了,横幅上还有一行小字,“第32届北疆民间艺术节”。
杨革勇说:“去看看?”
叶雨泽说:“行。”
杨革勇在路边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人流往里走。
弹唱会设在镇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舞台下面摆着一排排长条凳,坐满了人。
哈萨克族的老人居多,也有不少年轻人,还有人抱着孩子、扶着老人,围在场地边缘。
舞台上一个穿民族服装的年轻人正在弹唱,声音不高不低,旋律悠长,一把冬不拉在他手里不紧不慢地拨着。
杨革勇和叶雨泽没往中间挤,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
空地上有不少摆摊的,卖奶制品、手工挂毯、马具和蜂蜜。
杨革勇在一个卖手工马具的摊子前停下来,弯腰摸了摸一副皮马鞍,鞣制得很好,缝线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