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唇角含笑,又低垂着一双桀骜的眸子盯着地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你们想当然以为朕舍不得,才敢肆无忌惮。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就以为朕会一直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拿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司烨的心脏剧烈震疼。
他天生泪少,却有一刻,眼睛酸得难忍。
他不知道这种难忍的感觉,为何这般强烈?
只对上那一双好看的,水雾朦胧的眸子,困扰他三年的梦里人,这一刻清晰地呈现眼前了。
心口越疼,越不想被左右,浑身似烧起一团火,灼烧他的皮肤,将内里那股愤懑委屈全部烧裂开来。
他狠狠地冷笑,死死盯着她,试图从这张脸,这个人的浑身上下找出他不喜欢的点。
从头到脚的打量,他喉头用力滑动,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刻薄:“你都二十六岁了,再好看,也比不了十六七岁的姑娘水灵鲜活。”
目光溺在她那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眸里,用更加这恶劣的口吻说:“你有什么值得朕留恋的?”
“你又凭什么觉得朕就非你不可?”
阿妩仰头望着他,十三岁初见,她便是这样仰望着他。
恍惚间,似又看见十三年前的落雪。
漫天碎雪从他的鬓边飘落在她的眼睫上,他伸手,替她挡去。
那双俊美如玉的凤眸浸在白雪中,似盛了一汪融雪,暖意融融的落在她身上。
和离别离,到了眼前。
还是同一双凤眸,翻涌着刺骨的恶意与戾气。
她不愿再看。
一番讥讽,司烨犹觉不够,再度开口:“你对朕唯一的贡献,便是生下一双儿女,可这,也绝非你可以在朕面前放肆的资本。”
他微微俯身,沉沉阴影笼罩下来:“想为朕生儿育女的女子比比皆是,你算不得什么。”
阿妩惨然一笑。
穷尽语,非要将她碾入尘埃,一如当年和离之时。
这,便是他的爱。
“很好笑吧?”司烨声音冷硬。
“三年前,你用心头血下忘情蛊,断朕执念,可曾料到今日?”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那里阵阵撕裂般的疼。
偏又执拗移开视线。
“朕对你没感觉。”
“朕这里不难受。”
视线侧移,落到江枕鸿脸上,握刀的指节绷得泛白,“朕有什么不舍得?”
他声音压得很低,既是问江枕鸿,也像是逼问自己。
江枕鸿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视线稳稳迎上司烨猩红的凤眸。
没有半分挑衅的锋芒,却仍是笃定:“你舍不得。”
短短三个字落下。
司烨瞳孔骤缩。
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心悸又一次翻涌上来,这清清楚楚的感知,让他恼羞,也更让他厌恶自己。
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冷笑,“那朕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看,朕到底舍不舍得。”
玄色暗纹皂靴碾过地面,阿妩站起身,用那一双泛红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司烨。
“说了这么多,你根本不想要真相,也从来不在乎真相。”
她缓缓抬手,从铜镜一侧绞着男女青丝的玉梳,到妆台角落摊开一册绘着风月情事的画本子。
妆奁内,混放着男子的玉簪与女子的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