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景明私下同他说:倘若有朝一日,我也落得这般绝境,我亦愿效仿此人,以一己之身死,护万民安生。
后来的景明帝,没能成为老师期许的明君。
但少年时那番话,并非虚。
他不是明君,也不是昏君。
江枕鸿想,景明帝是愿意成为少年时期许的样子。
盛清歌骤然低低笑起来:“好一个自饮毒酒,你是亲眼看见他自愿的吗?”
“你读遍圣贤书,辨得忠奸,就是顺从帝王权术,把被逼死之人,说成自愿殉局。”
她急切想要辩赢他,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嘴里的那个不堪的自己洗去。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明明知道该怎么行事,却依旧在见他时,一半沉沦,一半清醒,互相撕扯。
清风卷着尘埃落在江枕鸿脚边。
他启唇:“污浊之人以污浊评判世人,你想不通,也在既定之中。”
说罢,他的视线从盛清歌略白的脸上移开。
一阵诡异的死寂。
“好,好,”盛清歌盯着他:“我这污浊之人,今日便成全你这一身清骨之人,让你深刻体会一下,景明当时的处境。”
她后退一步,侧身推开身后的房门,“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江枕鸿没有丝毫犹豫踏进屋,两名壮汉随即将房门关紧,几道暗影投射在地上,遮住了门缝里透来的微光,
昏暗的光线里,江枕鸿逐步扫视房间内的摆置,眸色越来越沉。
直到他走到床前,伸手撩开烟色纱帐,他的目光胶定在三年未见的人身上,像记忆中无数个深夜,他躺在窄塌上看到的睡颜那般。
长睫静静垂落,在眼睑投了浅浅的阴影,模样安静又温顺。
江枕鸿细细看着她,没有皮开肉绽,没有血迹伤痕,身上不见伤痕,衣衫尚且齐整。
但表面的安好,并不是真的安好。
他攥紧拳头:“你给她吃了什么药?”
“嘘!”
盛清歌将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只是寻常安睡药,若是吵醒她,又要再灌一回,这灌药的过程,可是痛苦着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枕鸿:“这都要怪你。”又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看向阿妩的视线。
“她那日逃跑···”
见江枕鸿神情微动,盛清歌继续道:“就是你跟踪我来巷子的那日。
她远远望见你,拼命地去找你,撕心裂肺唤你的名字,可惜,你都没有听见。”
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进江枕鸿的心底。
“她不听话,我便只能给她灌药,什么安神汤,补气汤,安睡汤,全都喂给她,你瞧,我把她养的多好。”
“可惜她不知好歹,每次喝药都和我对着干,非得逼我拿针扎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盛清歌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