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榕的电话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而且直接打他的座机,不是打手机,也不是让秘书转接——这个细节像一根细针,扎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话筒,手指在触到塑料壳的那一刻微微凉了一下。
他把话筒贴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魏书记,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魏榕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她一贯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张县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商量一下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问题。\"
张超森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习惯性地用下巴夹着话筒,腾出右手去拿桌上的笔记本,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词,那个词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书记办公会?“他重复道,声音里那点平稳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裂纹。
\"是的。\"魏榕答得很简短。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和平时安排工作一模一样。
但正因为它太正常了,张超森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打了一个激灵。
书记办公会,那是只有三个人能参加的会——县委书记,县长,还有专职副书记。
三巨头会议。
县委的决策核心。
每个月开一到两次,讨论的都是县里最重大的事项。
魏榕特意加了一句“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问题”,表面上听是日常工作,但……
张超森突然意识到一个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事实:书记办公会需要三个人。
魏榕既然说要开这个会,那就意味着第三个人——副书记——必须在场。
副书记是谁?江昭阳。
可是江昭阳明明……
现在,江昭阳还活着?
或者说……死里逃生?
张超森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桌面上那份被他签过字的文件还在那里,那滴墨痕还在,\"张超森\"三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了些,歪歪扭扭的,一点都没了往常的从容气派。
”张县长?\"魏榕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见他没回应,又唤了一声。
声音平静如旧,听不出任何异常,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表面纹丝不动,下面却不知有多深。
\"好,好。\"张超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喉咙发紧,赶紧清了一下嗓子,\"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话筒搁回座机上的时候发出了\"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手还搁在话筒上,五指微微发抖。
张超森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跑!
这个字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他脑子里瞬间生根发芽,疯狂地长出藤蔓来。
现在就下楼,让小陈把车开出来,上高速,三个小时就能出省。
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跑?往哪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