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是县政府门口那条梧桐大道了。
两排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路面上投下连片的浓荫,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满地金斑。
有权真好!他在心里感叹。
金钱美女什么不可以立至?
权力这东西,比任何春药都管用。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人把一切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送到你面前。
你不需要开口,不需要伸手,甚至不需要点头——你只需要不摇头。
所有人都揣摩你的心思,像揣摩一道谜面复杂的灯谜,猜中了就能换得你想要的一切。
张超森想起自己刚当上县长那年,去下面乡镇视察,一个老支书握着他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他生疼,嘴里念叨着”张县长您可得多为我们做主啊”。
那时他心头一热,还真觉得自己背负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权力的第一口甜汤,味道浅淡。
后来他才品出真正的滋味——别人在你面前低头哈腰,别人看你的眼神里带着敬畏,别人揣着厚礼站在你家门口排队,别人把你随便说的一句话奉为金科玉律。
这种滋味,比酒浓,比蜜稠,尝过一口就再也戒不掉了。
车停在了办公楼前。
台阶是水磨石的,被上上下下的皮鞋磨得光滑发亮,倒映着门厅的灯。
张超森点了点头,迈步上了台阶。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
办公楼里已经有科员来来往往,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县长早!”
“张县长今天来得挺早啊!”
张超森脸上挤出惯有的温和笑容,微微点头一路走过去。
他抬手理了理领口,把衬衫的硬领往下压了压,让领带结端端正正地卡在喉结下面。
到了办公室。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按了灯的开关。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张超森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椅子是褐色的真皮办公椅,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桌面,文件堆叠整齐,钢笔插在笔筒里,
右手边的烟灰缸是空的,昨晚值班的秘书擦过了。
他开始办公。
第一件事是批阅昨天下午送来的几份文件,一份是水利局的防洪预案,一份是教育局的校舍改造申请,还有一份是信访办转来的群众来信摘要。
他拿起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签下\"张超森\"三个字。
那三个字他练了十几年,如今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桌上的座机就倏地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而尖利,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张超森的手微微一抖,钢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墨痕。
他皱了皱眉,放下笔,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上。
红色的数字屏幕跳动着五位数的内线号码——那串数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魏榕办公室的号。
这么早?
张超森心里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