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森知道,自己写下了新的一页,用江昭阳的死和魏榕即将到来的落寞做墨,每一笔都浸着暗红色的、看不见的血。
这个世界,没有江昭阳更好,它终于安静了。
清源茶楼的灯已经亮了,是那种暖黄色的仿古灯笼,从二楼的屋檐下一路垂到台阶两侧,光晕落在青石板上,晕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温柔。
小车停稳的时候,张超森没有立刻下车。
他降下右侧的车窗,探出半张脸望了一眼茶楼的门脸。
清源茶楼在春奉老街上算是体面的,三层小楼,灰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字是请市书协主席题的,行楷,有筋骨而不张扬。
这地方他来过三回,头两回是跟生意场所上的人应酬,第三回是上周一个人来的,喝了壶金骏眉,跟老板娘聊了小半个钟头。
老板娘叫陈芳。
三十出头,离了婚,一个人撑着这个茶楼。
他推开车门,弯腰对驾驶座上的小陈说:“你把车开回去,明天一早再来接我。”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是张超森用惯了的司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车子缓缓滑出老街,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拐过街角便看不见了。
张超森上了楼。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春奉本地的青屏山,用墨淡雅,云气氤氲。
他曾在某次饭局上听人说过,这幅画是陈芳前夫留下的,离婚时她什么都没要,就要了这幅画和这栋茶楼。
楼梯尽头,陈芳已经站在包厢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绣着几茎兰草,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着。
看见张超森上来,她嘴角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接待一个重要的熟客。
“张县,您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软而糯的尾音,“楼上请,雅间给您留着呢。”
雅间在最里侧,推门进去是一面临街的木格窗,窗下摆着一张老榆木的茶台,台面上铺着一方靛蓝的粗布茶席。
墙角的花几上供着一枝早开的栀子,花瓣雪白,香气若有若无地在空气里浮动。
张超森扫了一眼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他就看中了这间房,说光线好,视野开阔,适合谈事情。
陈芳当时笑了笑,说张县喜欢的话,以后来都给您留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