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邱洪继续道:“江书记给我们琉璃镇打下了这么好的底子,接下来我一定带着全镇的干部群众接着干,把江书记未来得及做完的事做完,把基础设施建得更好,把产业园的产业做得更大。”
“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更红火,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江书记的心血,也不辜负在座各位和全镇老百姓的期待。”
“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
邱洪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那两三秒像一段被特意留白的音乐间隙,空气微微震颤着,等待一个恰当的收束。
然后掌声从后排先响起来,就像水波往外扩开一样,一圈一圈往前推,最后淹没了整个会场。
江昭阳坐在主席台上,也抬起手跟着鼓掌。
他看着邱洪转过身来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看着这个跟自己一起熬了无数个深夜的老搭档讲出“带着全镇干部群众接着干”这种话来,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起来去年最忙的那段日子,他跟邱洪两个人挤在镇政府那间小办公室里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泡面的热气在台灯底下袅袅地往上飘。
邱洪说“江书记你先眯一会儿我盯着”,可等他醒来发现邱洪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压着一页材料纸,脸上印着红红的格线印子。
眼眶有点发潮,江昭阳迅速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掌声渐渐落下去。
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陈琪珙笑着转向江昭阳,右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声音爽朗里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温和:\"接下来,有请江昭阳同志给我们讲几句。\"
会议室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有正在抹眼泪的,也有脸上挂着笑的。
江昭阳看着那些面孔,一时间竟有点晃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发稿。
打印纸崭新挺括,上面是李炎连夜帮他改写的稿子,标题用加粗的黑体标着“在琉璃镇党委书记离任会议上的发”。
往下扫过去,“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圆满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夯实基层组织建设\"”产业转型升级取得阶段性突破\"——每一句话都四平八稳,每一个用词都挑不出毛病,段落之间衔接严密,逻辑链条完整得像一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桥。
李炎写得用心,该有的抬头一个不少,该表达的感情也恰到好处地藏在字缝里,拿去任何级别的会议场合都能撑得住场面。
可江昭阳看着那几页纸,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出那些话。
那些方块字排得再工整再漂亮,落进他嗓子里也是冷的、硬的、打滑的,抓不住他的情绪,也砸不中台下那些人的心。
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有点意外的动作。
伸手把稿子拿起来,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然后搁到了桌面的左上角,压在了茶杯底下。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看出了他这个动作的意味,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昭阳抬起头,冲着台下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