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他刚才来了。跟预想的一样?\"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魏榕\"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她把座机推回原位,重新翻开那份刚合上的文件,日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远看像笑,近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静待花开。
这四个字她今天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张超森听不出那里面藏着的另一层意思。
他以为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以为魏榕被蒙在鼓里傻傻地等。
可这座县城的水有多深,张超森摸到的还只是表层的温度。
水下那些暗流那些漩涡那些被时间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石头,他一个在县政府坐办公室的人,哪里看得全呢?
魏榕翻过一页文件,笔尖落下去沙沙地写字,日光在纸面上慢慢移动,把上午拖成了正午。
走廊那头早已没了张超森的脚步声,整栋大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不知哪间办公室里传来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又断了,像是谁在隔空打着某种只有局中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打了张超森的脸。
市委管理的干部提拔公示了。
那天,张超森端起桌上的宜兴紫砂壶,抿了一口温好的普洱,指尖终于点下了刷新键。
内网页面跳出来的时候,他还笑着吹了吹茶沫。
眼睛顺着拟使用名单往下扫——第一名,那几个黑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下子烫进了他的眼睛里:江昭阳。
张超森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凑到屏幕跟前一个字一个字辨认:江昭阳,现任春奉县委常委、副县长兼琉璃镇党委书记,拟进一步使用,拟任县委副书记。
没错,就是他!
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踩进泥里翻不了身的江昭阳,居然安安稳稳坐在了公示名单的第一位。
“嗡——”一声巨响像是在张超森的天灵盖炸开,血液猛地往头上冲,瞬间冲得他手脚发麻,端在手里的紫砂壶一歪,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泼在了键盘上,深褐色的茶渍顺着缝隙往下渗,弄湿了桌头的台历,他也浑然不觉。
这怎么可能?
张超森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瘫靠在真皮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举报材料递上去半个月,纪委早都核完了,江昭阳挪用防汛款事实确凿,怎么还能公示?
怎么还能排在第一名?
难不成江昭阳真的咸鱼翻身了?
是谁有这么大本事,敢把一个碰了防汛款的人往台上推?
他抖抖索索摸过桌上的手机,手指滑了好几次才点开郭凡尘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郭书记,内网的公示你看了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昭阳……江昭阳他怎么还是进一步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