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掀开时腾起一股白汽,隔着那层雾般的蒸汽,她的表情看不太分明。\"江昭阳同志什么事?\"
张超森往沙发背上一靠,两只胳膊舒展开搭在两侧扶手上,终于做出了那个他酝酿了一早上的姿态——叹气。
\"魏书记,你看啊,刘明迪同志退二线了,我是真盼着江昭阳同志能早点儿来接手。“
“你想想,现在县委副书记就剩我一个光杆了,可我这边主业在县政府那边啊,财政盘子、项目推进、招商引资、还有年底那几个硬性考核指标,哪样不得我盯着?”
“我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天天连轴转,家里的人都快不认识我了。\"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戏有点过,但既然开场了就得演到底。
他换了个更恳切的语气,凑近了一些:\"我是真心巴不得江昭阳同志早点儿接手副书记这个摊子。”
“他年轻,不到三十岁,正是干事的黄金年龄,有活力,工作又有干劲,在琉璃镇搞得风生水起。”
“他来了,别说替我分担了,就是替魏书记你分担也能分走不少。”
“咱们县委班子现在人都凑不齐,好多工作推不动,不就是缺个能跑能冲的年轻副书记吗?\"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站在替组织着想、替魏榕分忧的角度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张超森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观察魏榕的表情变化。
他很想知道,当自己用这副\"求贤若渴\"\"盼人接班\"的面孔说出这些话时,魏榕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江昭阳的任命流程卡在最后一关,永远也走不完了。
而魏榕,此时此刻还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喝着茶,翻着文件,以为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马上就要走马上任了。
想到这里,张超森的牙关轻轻咬了一下,用牙尖抵住舌尖,把那声差点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压了回去。
魏榕脸上没什么波动。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绿萝上,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平缓、带着一点不慌不忙的笃定:\"张县长,不要着急嘛。\"
她转过头来看着张超森,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现在在走流程,组织程序的事你比我清楚,该有的环节一个都不能少。“
“该签字的地方签了,该谈话的人谈了,该公示的日期满了,自然就到位了。”
“不久之后,你就能和江昭阳同志在一块儿共事了。\"
张超森在\"共事\"两个字上咂摸了一下味道,心里冷笑得更深了。
共事?怕是永远没有那一天了。
他面上却不显,换上了一副将信将疑的急切表情,又往魏榕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不久是多久?\"
他掰着手指头数:\"三五天?一礼拜?还是一个月?“
“魏书记你给我透个底,我好把手头的工作排个优先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