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刚攥着钥匙,摸黑数着台阶往上走,声控灯年久失修,走三步才亮一盏,黄蒙蒙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离婚快十年,一直独居在这套八十多平的老房子里。
开门,换鞋,摸开客厅的吊灯,暖黄的光漫出来,还是填不满房间的空。
厨房冷锅冷灶,他晚上习惯在机关食堂打两个菜打包回来。
今天是爱吃的红烧豆腐和炸小黄鱼,用保温桶盛着,还带着热气。
他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刚要拆一次性筷子,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
白刚走过去拿,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两个字:白薇。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女儿白薇在春奉县工作,一年到头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别说这大半年,白刚给她打过去,她也总是“嗯啊”应付几句,说不了三句话就挂。
“女儿?是你!”白刚接起电话,声音都不自觉发颤,脸上的诧异藏都藏不住。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传过来白薇平稳的声音:“是我,爸。”
白刚握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有点发麻,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你不是一直怨我吗?突然打电话过来……”
话没说完,又顿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么多年,他清楚女儿心里的疙瘩,不光怨他跟她妈离婚,更怨十年前她舅舅那件事,他缩了,没站出来,最后让那个老实巴交的乡长丢了工作,抑郁没熬过去,走得早。
那道坎,父女俩都跨了十年,还是横在中间。
“没有怨离婚的事。”白薇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不懂,放学回家推门就看见你们摔碗摔盘子,我躲在衣柜里哭,那时候恨你,觉得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着妈一点,为什么好好的家要散。”
“现在我工作几年了,见得多了,也懂了,您跟妈性格合不到一块。”
“几十年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耗着两个人都痛,离婚本来就是最好的解脱。”
“我理解您的痛苦,也理解我妈的痛苦。”
白刚听完,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攥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这么多年,这是女儿第一次跟他说这番话,他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电话那头白薇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但是有一件事,如果您置之不理的话,那我可真会怨您一辈子。”
白刚浑身“唰”地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莫名一凉,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事?你说。”
“江昭阳的事。”
“他您肯定不陌生。”
“江昭阳?”白刚皱起眉,“他我怎么会陌生?”
“那您说,江昭阳是个什么样的人?”白薇的声音急了起来,带着点压抑的激动,“他求真务实,做事锐意进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