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张超森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胃里翻上来,堵得胸口发闷,茶喝了一口,全是苦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憋屈?
明明知道对方耍了阴招,偏偏就是拿对方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
可不认又能怎么样?
张超森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怒色已经褪了大半,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陈琪珙敢这么干,后面肯定有人撑腰。
这谁都知道,不然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绕开自己动人事。
张超森心里明镜似的,陈琪珙这是吃定他了,所以才敢这么拿捏他。
他叹了口气,端起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心里。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超森松开攥着的手,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藏着冷意:“行了老陈,我知道了。”
冷不防,张超森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魏书记,各位常委,江昭阳同志回归本职,这是好事,我没意见。”
“不过啊,我这里倒是想起一个问题,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不妨摆到台面上说说。”
张超森的声音不高,但话一出口,刚才还微微有点松动的会场瞬间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他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提问题,摆明了就是冲着江昭阳来的,是给魏榕出的死题。
魏榕握着瓷缸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张超森,面上依旧平静,语气柔和:“超森同志有想法尽管说,我们就是要讲民主,有问题摆到桌面上谈,没什么不能说的。”
张超森笑了笑,慢慢开口,一字一句砸在人心里:“我们都知道,县里常委班子的职数是市委定死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副县长能进常委,除了常务副县长,本来就只能还有一个排名靠前的位置,现在这个位置,不就是江然同志占着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扫过坐在下首的江然,江然本来正低着头转笔,被他一眼扫过来,手里的笔“咔哒”一声掉在了光滑的榉木会议桌上。
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惊得好几个人都抬了头。
“现在江昭阳同志回来了,那江然同志必然要退出常委对吧?”
张超森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水里,“可问题是,江然同志任职这两年,兢兢业业没犯过什么错误,平白无故就让人退出去,这于情于理,妥当吗?”
“同志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一说,江然的脸瞬间从耳朵根白到了下巴,本来还算端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他攥着衣角低下头,后背上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他哪里想不到,张超森这哪里是为他抱不平,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给魏榕出难题。
要么魏榕硬保他江然,那就只能卡江昭阳进班子,张超森的目的直接就达到了。
要么魏榕硬推江昭阳,那就要担一个“排挤无辜干部”的骂名。
怎么算都是张超森赢。
他江然不过是张超森扔出来的棋子。
几个常委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本来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刘明迪,也睁开了昏花的眼,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沿,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