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党委书记这也是正科级领导的天花板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你连个气都不给我通一下吗?”
“你组织部还有没有组织原则?”
“还把我这个副书记放在眼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撕破脸当面问罪了。
张超森盯着陈琪珙,他等着对方慌神,等着对方解释,哪怕是找个托词,他都能接着往下挖,把这个理掰过来。
可陈琪珙就是镇定自若。
他弹了弹烟灰,轻轻笑了一声,开口不慌不忙:“张县长,我记得在考察之前,曾经给你打过电话啊。”
张超森一愣,下意识就要反驳,陈琪珙已经接着说了:“你那一边声音特别吵。”
“我记得我当时说了,我们要考察一个拟提任一个正科实职领导的人选,先给你汇报一下。”
“你当时的回答是,‘考察谁你们按程序去做就是了。我在宾馆陪客商,抽不开身。’”
这话一出来,张超森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噎住了,一时语塞,坐在那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接过这么一个电话。
那天一个港澳客商来县谈十亿的光伏电站项目,那是张超森盯了大半年的头号政绩,从上到下都盯着。
他在春城宾馆全程陪着。
他掏手机接电话的时候,正是忙的时候。
他只记得是陈琪珙打的,说要考察个干部,他随口应付了一句按程序走,就匆匆挂了,哪里想到,考察的就是琉璃镇的邱洪?
张超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是琉璃镇的邱洪!”
他抢白道,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人特有的急促和尖锐,“你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有说清楚考察对象是谁!你只说考察,我以为——”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陷入一个逻辑陷阱。
如果你连考察对象是谁都不知道就挂断了电话,那不正说明你不够重视、不够负责吗?
你一个县长,一个县委副书记,连干部考察的电话都不听完就挂掉,这是你的问题还是别人的问题?
台下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听得很清楚。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但那个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了张超森的自尊心。
陈琪珙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张超森一眼。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翘,眼角的纹路稍微深了一些,然后就收了回去。
但这个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无奈,有包容,有一种“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的温和责备,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
那个得意,只有张超森捕捉到了。
因为陈琪珙笑的时候,目光正对着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