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特意把话说满,意思很清楚——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该考虑的都考虑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数据摆在这里,方案摆在这里,人摆在这里,万事俱备。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种悬而未决的张力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平静。
魏榕知道火候到了。
她身子往前又探了探,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这是一种表明态度和决心的姿态。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真要是出了什么预料之外的问题,我是县委书记,第一责任人是我,这个责任我全担了,不用在座的任何同志负责,大家可以放心。”
一把手的这句话,分量有多重,在座的每一个常委都听得懂。
这不是一句客气话,这是一个政治承诺。
在体制内,能听到一个一把手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说出“责任我全担了”这六个字的机会,并不多。
通常情况下,责任是层层分解的,压力是逐级传导的,谁也不愿意把所有的雷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但魏榕今天这么说了,而且说得斩钉截铁,不留退路。
一把手把责任都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争的?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六秒钟。这五六秒钟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了几行字,有人端起杯子喝水,有人把手从桌下放到桌上,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
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诉其他人:争论结束了,共识达成了。
张超森看着魏榕清亮的眼睛,沉默了半分钟。
他的手指不再叩击桌面了,两只手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下,像是在感受桌面的温度。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很小,算不上笑,但足以让坐在他旁边的人看出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既然魏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超森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不再说了”的释然,“我也不多说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倏地一转,“陈部长,我有事要问你一下。”
“张县长,你问吧。”陈琪珙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嘴角飘起来,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邱洪进一步使用,这么大的事,考察之前,为什么不通知我一下?”
张超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飘了出来,他顿了顿,不等陈琪珙开口,紧接着追问,“且不说我是县政府一把手,在党内我是不是县委副书记?”
“怎么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窗外的风卷着云压过来,天阴得厉害,光线暗了好几分。
陈琪珙吸着烟,没说话,就看着张超森。
张超森压着的火气一下子翻了上来,声音也高了几分:“一个副科实职干部的考察,你瞒着我,我也就不计较了,可是这是关系到镇党委书记人选的大事!”
“琉璃镇是什么地方?全县的钱袋子,出了问题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