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上午。
韦森堡城天气不错,统帅部大楼里,一台发报机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发报员的手指在按键上跳动,将一组加密代码转化成信号,发向南方的电报局。
内海沿岸的电报局只知道这是一条例行故障检测电报,在收报的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信号在内海上一路往西,最终抵达塔拉哥王国与高卢王国交界处血牛山脉南方海域的一艘货船上。
这艘船运载着来自南方的一些货物,已经在那里停泊了七天,有船靠近询问时就回复发动机故障,在等船东送零件来。
一来二去,这个倒霉蛋的故事就传开了,还有好心的船长给他们送来些新鲜水果和蔬菜。
船上的通讯员每天下午都会准时打开通讯器,接收一段加密信号,然后用藏在底仓的大功率发报机转发出去。
没有人知道转发给谁,船上也没有人问过,只知道执行命令。
信号继续向北,穿过海面上的热风,穿过血牛山脉,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
血牛山脉里最出名的是山峰和冰川,还有陡峭的岩石山坡、壮观的峡谷、瀑布和湖泊。
复杂的地形使得翻越山脉的道路并不多,主要大路只有6条,近50条小路里能通行马车的不到一半,其余只能徒步通行,这些道路分出无数枝干连接山中的村庄与牧场。
一条大路东侧,隔着一座山的一处山洞里,有六个人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山洞不大,洞口被一丛野生的荆棘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
洞壁上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苔藓气味。
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来自哪里,世上的一切文书档案中都没有他们的记载。
六个人中,两个在洞外放哨,他们趴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身上披着用树叶和枯草编织的伪装衣,脸上涂着泥巴,一动不动,像两块长了苔藓的石头。
他们的眼睛轮流扫视着下方的山谷,那里偶尔会有附近领主的巡逻队和牧民赶着羊群经过,却从不知道头顶上方不到百米的地方就有人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山洞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亮灯,只有通讯器上那几盏小小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在黑暗中像几只静止的萤火虫。
他们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胡子乱糟糟地糊在下巴上,身上的猎装从进山那天起就没有换过,袖口和膝盖处磨出了破洞,汗渍在领子上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霜。
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很有精神,那光芒在漫长等待中从未熄灭。
汤姆坐在地上,背靠着湿冷的岩壁,手里拿着一根草茎编成了一只鸟。
他今年二十出头,当年洪水时独自一人跟着难民一路走到韦森堡城,离开孤儿院后参军,曾是梅茨格的勤务兵,红水车村之战后,他得到推荐加入了黑猫部队。
“我赌今天的信号是鸟。”他突然低声说道,“这么多天一直是这样,今天应该也是。”
他在孤儿院的室友杰瑞正在通讯器前做例行检查,听到这话头也没回。
“杰瑞,你听到没有?”汤姆拿起一根草继续编鸟的翅膀,“我赌今天是鸟。”
“昨天我放哨时听到山下巡逻队在议论莱芒城的事情,从时间上看从那时起就从鱼变成鸟了。”
“我看,这件事不小,影响到了上头的计划。”
杰瑞检查完通讯器,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说:“你有这精力,不如想想今晚怎么把山后面的岩羊抓回来。”
汤姆马上说:“今晚是轮到你去打猎吧,怎么又是我?”
洞口旁,队长和另外一个人透过荆棘间的缝隙,仔细观察远处的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