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缓缓坐起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样,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经络都带着一种全新的、轻盈的质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中那个金色的树形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他的掌心中沉静地燃烧。
他试着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但那力量不是狂暴的、汹涌的,而是温和的、沉稳的,像是冰川下缓缓流淌的暗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能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古老的气息,但此刻,那气息不再让他感到压迫和沉重,反而像是某种熟悉的、亲切的存在,像是一个老朋友,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
初和曜依然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初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曜的表情则平静而安详,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进入了深沉的休息。
陈业没有叫醒他们。他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经历的一切。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地下空间依然安静而空旷,穹顶上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墙壁上的古老符号依然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那座暗金色的建筑,依然矗立在空间的中央,但它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像是一幅被岁月冲刷过的画卷,正在缓缓褪色。
归墟不见了。
陈业微微愣了一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到那个白色长袍、银白长发的身影。他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从陈业身后传来。
陈业转过身,就看到归墟正站在那道暗金色建筑的顶端,依然是那副月华般清冷出尘的模样,白色的长袍在从穹顶裂缝中透入的微光中轻轻飘动。但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碎片,大约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玻璃的边缘,却在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极其温暖的光芒。
那光芒,和陈业掌心中的金色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陈业问道。
归墟从建筑顶端飘落,走到陈业面前,将那枚碎片递给他,说道:“这是那道光,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陈业接过碎片,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像是一股暖流,顺着他的经络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他掌心中的金色印记中。印记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仿佛将那枚碎片的力量完全吸收了进去。
“最后一样东西?”陈业看着手中的碎片,问道,“那道光……它去了哪里?”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它散了。”
这个答案,让陈业的心猛地一沉。
“散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散了。”归墟纠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敬意,“它穿越了无数个宇宙,见证了无数次的诞生和毁灭,在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中,它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它能够坚持到现在,本来就是一种奇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业手中的碎片上,继续说道:“它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了这枚碎片,然后托付给我,让我交给你。它说,你会知道,该怎么用它。”
陈业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感觉到它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像是一颗微小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他握紧了碎片,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又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苏醒。
他不知道这枚碎片有什么用,但他知道,那道光将它留给他,一定有着它的深意。
他将碎片小心地收好,然后看向归墟,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归墟的目光,穿过地下空间的穹顶,穿过厚厚的岩层,看向了遥远的天际,看向了那道由纯粹的光组成的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接下来,我们该去关闭那道墙了。”
陈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道墙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岩层,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墙的存在,像是一道巨大的、沉默的屏障,横亘在宇宙的边界上,将这个新宇宙与外界的一切隔离开来。
他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他转身,走向初和曜,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初的肩膀:“初,醒醒。”
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醒来,有些迷茫地看着陈业,然后忽然笑了,伸手勾住了陈业的脖子,软软地叫了一声:“业业,我梦到你了。”
陈业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在飞,飞得好高好高,我在后面追你,追不上,急得都快哭了。”初松开他的脖子,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归墟,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好看的人也在!”
归墟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初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她。
初被摸了头,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眯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
曜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他缓缓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归墟身上,然后又看了看陈业,问道:“要走了吗?”
陈业点了点头:“要走了,去关闭那道墙。”
曜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到了陈业身边。他的动作简洁而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只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四个人,站在那古老的地下空间中,静默了片刻。
然后,陈业迈出了第一步。
他沿着来时的通道,向着地面走去。初跟在他的左边,曜跟在他的右边,归墟走在最后,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通道中像是一道流动的光,无声地跟随着他们。
他们走出了地下空间,走出了那条幽深的通道,走过了那座被遗弃的明光城。乌桓站在城门口,看到他们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业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