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擦了擦手,按下接听,屏幕那头苏爸苏妈挤在一个框里,背景正是家里的客厅。
苏妈开口就问苏筱在上海好不好、吃饭了没有、工作顺不顺利。
苏筱笑着说,“一切都好,工作也挺好的,今天在红枚这里吃饭呢。”
“钱够不够花?”
“够!公司刚给我转了正,工资也涨了。”
苏爸在旁边插嘴说,“你这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苏筱解释说,“最近项目多忙了一点,但身体没问题。”
“苏宁最近怎么样?”
“苏宁很厉害,自己找到了个专职司机工作,还是大集团的董事长专职司机。”
“是吗?你和红枚帮他找的?”
“我们哪有这种能力!是他自己找到的,现在还谈了个上海女朋友。”
“不会吧!这小子才去上海几天,就吃的这么开了?”
“爸,我们都小瞧苏宁了,他以后绝对混得很好。”
“这就好!回头去他家坐坐,也让他爸请我吃顿饭。”
三个人聊了几分钟,苏筱就找了个理由挂了。
主要是怕再聊下去自己会忍不住说实话……
房租还剩不到两个月,工资还没发下来,卡里的余额她都不敢去看。
但苏筱从来不在父母面前说这些,苦自己咽,委屈自己扛,永远在电话里报喜不报忧。
挂完视频,苏筱靠在厨房台面上发了一会儿呆。
吴红枚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自己的好闺蜜。
……
新年过后,美术馆项目的物资依然没有到。
苏筱打了好几个电话催物资部门,对方每次都说在走流程。
最后苏筱实在坐不住了,亲自去了一趟工厂。
到了工厂之后,苏筱找到物资调度办公室,把项目编号报给工作人员,让人家帮忙查一下这批物资的采购单到了哪个环节。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敲了几下键盘,抬头说了一句:“这个项目编号对应的物资采购单,系统里没有记录。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清单。”
苏筱站在柜台前,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系统里没有记录。
物资部门没有收到任何清单。
自己亲手整理的物资清单,亲手交到陈思民的办公桌上,陈思民当着她的面说会签完字就发给物资部。
现在物资部说没有收到。
那那份清单去了哪里,答案还用说吗?
然而,苏筱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然后让对方拿了一份空白的物资清单表格,就站在工厂的柜台旁边,打开手机里存的项目数据,一条一条地重新填写。
从下午一直填到深夜,工厂的工人早就下班了,只有调度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
工作人员被苏筱这股劲儿打动了,主动留下来帮她录入系统。
全部弄完之后,苏筱这才走出工厂大门,站在冷风里长长地吐了一口白气。
……
而就在苏筱连夜补清单的同一个晚上,陈思民把陆争鸣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标书递到陆争鸣手里,笑着说,“陆争鸣,这个项目明天开标,你去参加一下,标书我已经让人做好了,你到时候照着念就行。”
陆争鸣翻了一下标书,看到项目名称的时候愣住了……
这不是苏筱之前一直在跟的那个商业改造项目吗?
陆争鸣脸色复杂地抬头看了陈思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
第二天开标会现场,天成和天科两家公司面对面坐在长条桌两侧,夏明代表天科出席,陆争鸣代表天成。
夏明坐在位子上,手里翻着自己的标书,目光却一直在留意对面那个天成的人。
夏明自然认识陆争鸣,来的竟然不是苏筱。
夏明心里有一丝疑惑,但没有表露出来。
开标结果公布,天成以两千七百万的价格成功中标。
夏明输了这个项目,但他更在意的不是输赢,而是输给了谁。
散会之后,夏明走过去跟陆争鸣握了个手,说了句恭喜,然后顺势翻了翻天成标书的署名页。
署名栏里写着两个名字:项目经理――陆争鸣。
标书编制――陆争鸣。
从头到尾,都没有苏筱的名字。
夏明把标书合上还给陆争鸣,脸上笑着,心里却什么都明白了。
肯定又是那个陈思民搞的鬼。
上次美术馆项目的标书上没有苏筱的署名,这次又是陆争鸣的名字挂在上面。
苏筱做的标书,功劳全被别人摘走了。
回到天科之后,夏明直接去找了黄礼林,把标书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舅舅,苏筱的造价师证为什么一直拿不到,你知道内情吗?”
黄礼林说:“听说是住建局那边卡着,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
“舅舅,你帮忙打听一下。”
“好。”黄礼林人脉广,打了几个电话就问清楚了。
挂了电话之后,黄礼林跟夏明说了一句:“住建局那个李雪,就是苏筱前男友的现女友。”
夏明听完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黄礼林说:“舅舅,我们应该帮她一把。苏筱这个人有真本事,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被拖后腿。”
黄礼林看了外甥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解决完工厂的物资清单之后,苏筱马不停蹄地赶回天成。
然后径直走到陈思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进去,开门见山地问道:“陈主任,美术馆的物资清单,上个月我亲手交给您的,您说会签完字发给物资部。我今天去工厂查了,系统里没有这份清单的任何记录,物资部门也没有收到过。我想问问,这份清单到底去了哪里?”
陈思民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苏筱啊!你说这份清单你交给我了,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桌上每天来来去去的文件那么多,你是不是记错了?要不你回去再找找,说不定还在你自己那边。”
苏筱看着陈思民,看了好几秒。
陈思民就那么笑着,笑得慈眉善目的,好像真的在替苏筱着急。
苏筱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放下了,而是彻底看清楚了。
不过,苏筱没有再争辩,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便是转身走了。
……
下班之后,公司组织了一场同事聚会,算是庆祝新年开工。
饭桌上陈思民端着一杯酒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今天我们天成开年第一标就中了,两千七百万,干得漂亮。这杯酒,我敬争鸣。美术馆的标是你中的,商业改造的标也是你中的,你是天成的功臣。”
陆争鸣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眼睛下意识地往苏筱的方向瞟了一下。
苏筱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脸上很平静,平静得让陆争鸣心里更不是滋味。
吃完饭出来,苏筱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陆争鸣从后面追了上来,“苏筱,我送你回去吧?”
“好!”苏筱说了声,然后上了他的车。
车子开出去几个路口,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陆争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筱,今天的事……”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苏筱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声音很平静:“你不用说了,跟你没关系。标书是我做的,项目是我跟的,但陈思民想把功劳给谁,从来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今天拿着那份标书中标,我不怪你。但争鸣,有些事你心里也清楚。陈思民能用你抢我的功劳,有一天也能用别人抢你的。你在他手里,只不过比我好用一点而已。”
陆争鸣沉默了,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身为打工人,在这个滚滚红尘,自主权并不是绝对存在的。
很快,陆争鸣把苏筱送到楼下,在苏筱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苏筱,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苏筱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然后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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