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赶紧把电话机推过去,自己则识趣地退到了里屋的门槛边,拿了把扫帚假装扫地,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谢承渊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军线号码。
电话接通后,谢承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是我……对,下个月扩招,给我留五个名额……嗯,三个男兵,两个年纪小的,一个放后勤,一个十四岁的姑娘,送文工团去试试……政审没问题,都是海城下来的知青和随行家属,底子干净……体检按规矩走,不合格的直接刷,不用看我面子……”
赵国栋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狂跳不止。
五个名额!
他没听错吧?
这谢同志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在部队里要来五个当兵的名额?!
而且听那口气,连文工团和后勤这种抢破头的肥差都能安排进去!
赵国栋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悠着。
这年头,乡下泥腿子想当兵,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每年公社分下来的名额就那么一两个,全大队几百个后生挤破头去抢,还得送礼托关系,最后还不一定能轮得上。
他赵国栋虽然是大队长,手里有点小权利,但在这事儿上也说不上话。
他家里那几个半大小子,成天在地里刨食,眼看着就要到了说媳妇的年纪,若是能有一个穿上那身绿军装……
赵国栋越想心里越火热,连握着扫帚的手心里都攥出了汗。
谢承渊挂断了电话,转过身,将几毛钱话费压在电话机底下。
“麻烦了,赵大队长。”谢承渊神色如常,准备往外走。
他迈步跨出门槛,身后的赵国栋死死捏着钢笔,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谢……谢同志!”
就在谢承渊即将隐入夜色时,赵国栋终于狠狠咬了咬牙,出声将人喊住。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可一想到家里那几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儿子,他就算是把这张老脸扒下来踩在脚底下,也得开这个口。
谢承渊脚步微顿,转过身,深邃的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锐利。
“赵大队长,还有事?”
赵国栋赶紧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槛,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局促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那个……谢同志,我刚才不是故意偷听您打电话的,实在是这屋子小,不拢音……”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我就是想厚着脸皮问问,您刚才说部队扩招这事儿……能不能、能不能也给我家那不成器的混小子……指条明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