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天师猛地一挥手,指着大殿之外,厉声唾骂:
“老皇帝沉溺丹药,可满朝文武日日上朝,跪拜叩首,违心地高呼万岁,称颂那个老废物龙体康健、福寿绵长!这就是你们的颜面?!”
“赵瑾争夺储君之位落败,从前那一众依附追捧他的朝臣,转眼就换了一副嘴脸!尽数贬低他天性凉薄、心性狭隘!这就是你们的颜面?!”
通玄天师越说越激动,
“镇北王赵承业,屯兵北疆二十年,坐拥数十万边军,自诩国之柱石。可结果呢?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兵权,竟然引契丹异族入境!朝野上下竟然还有无数蠢货吹捧他是北境屏障、一世枭雄!这就是你们的颜面?!”
“再看赵珩,侥幸登临九五之尊,终究只是个心肠绵软、魄力不足的怯懦之人!连个藩王都镇不住,还得靠林川来给他续命!赵家代代传承的所谓皇家体面,说到底,在贫道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苏婉卿满腔怒火翻涌,但她敏锐地抓住了通玄天师话语里的一个人。
“赵家世代执掌江山,究竟与你有何等血海深仇,让你不惜铤而走险,在宫中掀起这般祸乱?!”
苏婉卿故意拔高声音,试图打断他的节奏。
“血海深仇?小丫头,你说什么呢?”
通玄天师冷笑一声,摇摇头。
“贫道从未怨恨赵家皇室,你们赵家的朝廷腐朽崩塌,宗室子弟的生死荣辱,与贫道毫无干系。贫道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一群眼界狭隘、庸碌无为的掌权者,高居九五尊位,日复一日糟蹋这片万里河山!”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尖遥遥指向殿外。
“赵珩心性仁厚有余,杀伐决断远远不足,守成尚可。可眼下四方藩王虎视眈眈,边境强敌环伺,他非但压制不住各地蠢蠢欲动的藩镇势力,就连手握重兵、威望滔天的林川,他也终究难以制衡!迟早有一天,这大乾还是要姓林!”
“赵承业算得上一代枭雄,可满心满眼都是那一点皇权,格局囿于一隅,不过一介匹夫罢了,难成大器!”
“至于其他藩王,尽数都是蜷缩在封地之内,互相算计、蚕食地盘的豺狼之辈!个个张口皆是宏图霸业,背地里尽是苟且自私的龌龊勾当!”
“这天下烂透了!你们以为自己站在了权力的最高层,其实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罢了!”
这一番大逆不道的狂,如同平地惊雷,在宁寿宫正殿内轰然炸响。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脑海中疯狂梳理着对方的话语。
痛斥皇室,痛斥藩王,痛斥这天下的掌权者……这等视天下如草芥的疯子,布下如此惊天死局,难道是为了……
“所以,你想要这天下?!”
苏婉卿质问道,“你费尽心机,假传懿旨,设下杀局,不过也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勃勃野心,为了坐上那把龙椅?!”
“龙椅?”
通玄天师愣了一下,脸皮突然抽搐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小变大,从压抑变作歇斯底里!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吓得太后在软榻上拼命往后缩。
“你懂什么?!你这个无知妇人,你懂什么?!”
通玄天师猛地止住笑声,猩红的眼珠子盯住苏婉卿。
“贫道乃是一介方士!修的是天道玄机,看的是王朝气数!”
他猛地张开双臂,高声嘶吼:
“那把龙椅算个什么东西?!那不过是凡夫俗子抢破头的破木头!真以为谁坐上去谁就是真龙天子了?!”
“赵家坐了上百年,把这大好河山坐成了什么烂摊子?!”
“四处漏风!饿殍遍野!外敌欺辱!诸侯割据!”
“这种从根子上就已经腐烂发臭的天下,白给贫道,贫道都嫌脏了手!!!”
苏婉卿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
就连鬼道人苏卫平,此刻那双茫然的眼睛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婉卿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在气势上倒下。
通玄天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佛龛上那尊悲悯的丈八金佛,又将目光投向了幽暗深邃的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