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眼神瞬间涣散,身子僵了半息,随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持短刃那人刚捂住手背,还没来得及惨叫,陆沉月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
咚!
那人的额头重重磕在桌角上。
桌角崩裂。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滑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原本杀气腾腾的几名护院,便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人捂着手腕惨叫,有人抱着膝盖翻滚,有人满脸是血,口中只剩模糊的呻吟。
书房里,所有人脸都白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根本不是两个女眷孤身入虎穴,而是老鹰进了鸡窝。
屏风后,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机括声。
咻!
袖箭破风。
一枚短箭从屏风缝隙里射出,直取芸娘后心。
这一箭藏得极深。
出手之人显然一直忍到现在,等的就是陆沉月离开芸娘身侧的瞬间。
然而,陆沉月头也未回。
她随手抓起桌案上一只白瓷茶杯,反手甩出。
啪!
瓷杯在半空撞上袖箭。
短箭偏飞,擦着芸娘肩侧掠过,钉入书架。
碎裂的瓷片继续飞溅,其中一片狠狠划过屏风后那人的手腕。
“啊!”
惨叫声响起。
屏风后的护院捂着手腕踉跄跌出,掌心血流如注。
他还想退,陆沉月已经到了他面前。
“躲后面放冷箭?”
话音落下。
啪!
那人整张脸被抽得扭向一旁,脚下原地转了半圈,满口鲜血夹杂着碎牙喷出。
他眼神发直,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陆沉月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
书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那些原本还藏在暗处、尚未现身的护院,也都缩了回去,没人敢再往外迈半步。
何家二房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已经是肝胆俱裂。
刚才他还叫得最凶,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四周没了动静,芸娘这才慢慢把眼睛从茶盏上挪开。
来之前,陆沉月跟她说好了的,一旦动起手来,就让她死死盯着茶杯或者自己的手,不要动,也哪都别看。
免得自己被吓到叫出声来,那今日这气势就垮了。
她也不看满地的狼藉,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陈老太爷。
“老太爷既然不愿意做生意,那妾身便不打扰了。”
“今夜这个价,是护国公府给诸位最后一份体面。”
“诸位若觉得手里的粮布药材还能值钱,大可继续捂着。”
“明日粮船进港,平价铺子开门,盛州城里的百姓能买到便宜粮,商户能买到平价布,药铺也会重新开张。”
“到那时,诸位囤在仓里的东西,就不再是货。”
芸娘微微一笑。
“是烂在手里的债了。”
陈老太爷拄着拐杖,手背青筋暴起。
“夫人这是威胁老夫?”
芸娘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对。”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
比陆沉月刚才那几巴掌还狠。
屋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见过威胁人的,但没见过威胁得这么坦然的。
芸娘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陆沉月跟在她身侧。
经过何家二房时,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何家二房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尺。
陆沉月嗤笑一声。
“刚才不是挺能叫吗?”
何家二房脸色涨红,干脆直接瘫倒在地,假装晕了过去。
芸娘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明日户部门前,妾身祝各位——”
屋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芸娘回过头,微微一笑。
“倾。”
“家。”
“荡。”
“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