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
马车出了扬州城,往北走了数里。
官道旁,一排几十辆马车停在寒风里。有恒泰钱庄的青漆车,有永兴绸缎庄的红木车,还有几辆挂着盐引牌子的轻车。
车旁陆续下来的,也全是熟人。
除了方才在临江楼上的十几位之外,还有其他扬州城的豪商大户。
这些平日里在扬州城跺跺脚,市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全都站在寒风里,脸色灰败。
周明礼看见了恒泰钱庄的掌柜赵广生,赵广生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下,谁也没开口。
都是老江湖了。
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心里都有数,说什么都没用了。
跑也跑不了。
因为四周全是铁林军的兵。
“诸位,久等了。”
一名战兵走过来,拱了拱手。
礼数很全,刀也很近。
周明礼喉咙干得厉害,强作镇定道:“这位军爷,不知护国公现在何处?”
“公爷在船上,请诸位上船吃饭。”战兵不卑不亢道。
吃饭?
周明礼脑袋一懵。
真要吃饭,不得提前发帖子?
用得着把扬州半个银路的人都截在城外?
他低声问道:“可否让周某回府换身衣裳?”
“你的意思……是让公爷等着你?”战兵反问他一句。
周明礼闭嘴了。
看着五大三粗的,说话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今天这个饭局,气氛不对啊……
江面上,停着数十艘大船。
船身很高,甲板上有人走动,码头已经被清空,最中间那艘楼船上,挂着一面大纛。
黑底金字。
林。
周明礼看了一眼,双腿有些发软。
“诸位,请吧。”
军士说完,转身带路。
没人敢不走。
几十个扬州豪商,被铁林军夹在中间,沿着官道往码头走去。
众人沿着木板登上船。
甲板上,摆着几桌酒席,椅子背后,竟然贴着名字!
周明礼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桌左首。
赵广生在他斜对面。
几个盐商、粮商、绸缎庄东家,也被按各自生意坐开。
这一下,众人更不敢吭声了。
能把座位排成这样,说明林川手里不止有名单,恐怕他对扬州的各家大户,已经是知根知底了……
酒是好酒。
菜也是好菜。
烤羊、江鱼、鹿筋、蒸蟹、热汤,一道道摆得满满当当。
炭炉烧得正旺,酒香肉香混在江风里,按理说该让人食指大动。
可在场这些扬州豪商,被战兵引着落座后,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屁股只敢坐一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战战兢兢。
吃饭?
这他妈是断头饭吧?!!
不多时,楼船内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从舱门里走了出来。
年轻,高大,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手里端着一个茶盏,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一出现,甲板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见过……护国公!”
声音参差不齐,发抖得厉害。
林川笑了笑,摆手道:“都坐。”
没人敢坐。
林川也不催,只是慢悠悠走到主位前坐下,把茶盏放在桌上。
“一个个都站着干嘛?”
“本公今日是请诸位吃饭,又不是请诸位上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