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桌案中央,摆着一封从盛州送来的密信。
信封上没有官印,只有一个极浅的陈字火漆。
扬州周家的家主周明礼,看着坐在中央的灰袍中年人,脸色阴晴不定。
“陈老太爷的意思,是让咱们这两日把扬州市面上的靖难券,全扫了?”
旁边恒泰钱庄掌柜赵广生也忍不住开口:“话得说清楚,靖难券这东西,咱们手里本来就有不少。当初朝廷发券,咱们买,是给朝廷面子,也是看中那一分五厘的年息。”
“如今让咱们从百姓手里九十二两、九十五两往上扫,转头拿去户部兑八十五两,这中间亏的,可是真金白银。”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陈老太爷一句话,咱们当然要听,可总不能让扬州各家白白往里填银子吧?”
“我家买了三十多万两靖难券,若全砸出去,后头四年的利钱都没了。”
“说句不中听的,盛州的锅砸不砸得穿,跟咱们扬州隔着一条江呢,咱们何必把自家的身家押上去?”
居中的灰袍人听着众人的话语,微微一笑。
“诸位,陈老太爷说了,亏的银子,陈家来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礼眼皮一跳:“怎么补?”
灰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红契,放在桌面上。
“凡扬州各家扫入靖难券,轻券按九十二两以内计,中券、重券按市价折算,送至盛州之后,不论户部最终兑出多少,亏损部分,由盛州陈氏、大通、丰源行三家联保。”
“事成之后,扬州各家可分盛州以南三成银路,盐引、漕运、布匹、药材,皆有份额。”
这句话落下,屋里众人倒吸一口气。
盛州以南三成银路?
这可不是几万两、几十万两的小买卖,而是要把朝廷新立起来的银钱流通,直接撕开一道口子。
若真能成,他们日后就能把庄票、拆兑、放贷、押券一整套生意做过去。
那才叫泼天富贵。
可在座众人到底是老狐狸出身,没被这几句话冲昏头。
赵广生眯着眼问:“若不成呢?”
“不成?”
灰袍人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一招。
身后的下人立刻捧过来一个匣子,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堆账册,放到众人面前。
灰袍人说道:“这是暗稽司这几个月查到的名单,诸位看了便知。”
众人不知所以,各自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没看几眼,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账册上,赫然记录着扬州几家钱庄、盐行、粮行,与盛州陈氏、大通钱庄之间的银钱往来。
哪一年帮藩王转过银。
哪一月替刘正风门生捐过书院。
哪一笔银子挂在绸缎生意名下,实际进了国子监某位博士的私账。
清清楚楚。
周明礼脸色陡然煞白。。
“这东西,暗稽司查到的?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这你就别操心了。”
灰袍人淡淡道,“诸位都是明白人,护国公林川快回京了,盛州那些人若倒了,扬州能干净?”
屋里,一片死寂。
“陈老太爷让小人给诸位带一句话。”
灰袍人继续道,
“今日不是陈家求扬州出手,而是扬州各家,要不要给自己买一条活路。”
一个绸缎庄东家脸色发白,强笑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朝廷总不能因为几笔旧账,就把江南商路全掀了吧?”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赌一赌试试。”
那人顿时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礼缓缓吐出一口气。
“盛州那边……真打得赢户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