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谷深吸一口气:“寻常百姓拿到十五两、几十两的利息,总要过日子,要买米、买布、买盐。这大锭的银子,寻常铺子根本找不开,必须得拆碎、验色。”
“他们串通全城的商铺,拒收碎银铜钱,就是逼着百姓拿着朝廷发的真金白银,走进他们开的钱庄!”
“百姓进了门,钱庄替他们拆兑、换票,这过手的每一道,都要抽一层火耗血汗。最后,他们把朝廷的官银锁进自家的地窖,把自家印的庄票塞给百姓。”
“等到了明日,百姓们就会发现,买什么都得用世家的纸票。米价涨了,布价涨了,百姓的怨气不会冲着钱庄发,只会转头痛骂朝廷,导致物价飞涨!”
李若谷说完,上前半步,将一册名录放在御案上。
“陛下,名单已经核过。”
“今日在盛州城内带头散布谣的钱庄、粮行、布庄、药铺,背后都有几家旧族的影子。”
“表面上,是掌柜伙计闹事。”
“往深里查,是宗族田庄、姻亲商号、门生故吏互相遮掩。”
“其中大通钱庄许家,丰源米行何家,东市永盛布庄梁家,北市同仁药铺周家,皆与盛州几家旧族有银钱往来。”
“这些旧族子弟,近年在翰林院、国子监、礼部、都察院中互相荐引。”
赵珩拿起名录。
第一页,便有不少名字被朱笔圈出。
李若谷继续道:“其中至少十七人,与刘正风往来密切。”
“刘正风入诏狱之后,这十七人曾先后去过城南明德别院。”
“那处别院,名义上是明德书院的产业,实则近三年一直由刘正风的门生打理。”
“今日四市异动之前,大通钱庄许掌柜、丰源米行何家二房、永盛布庄梁家的账房,都曾派人出入明德别院。”
“明德书院?”赵珩眼神一冷,“就是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钱子渊一案那个明德书院?”
“正是。”
赵珩翻到第二页。
上头写着一串名字。
有翰林院编修,有国子监博士,有礼部郎中,甚至还有都察院里的年轻御史。
这些人平日里谈的是圣贤文章,讲的是礼法纲常。
可今日,他们背后牵出来的,却是钱庄、粮行、布庄、药铺。
一手写文章骂朝廷与民争利。
一手伸到米袋子里,逼百姓去买高价粮。
一边满口仁义道德。
一边把靖难券、官银、粮价、庄票串成一张网,勒向百姓的脖子。
赵珩的目光越来越冷。
这几个世家以为这招天衣无缝,却算漏了一件事——
朝廷既然敢提前三个月兑息,手里攥着的,可不止是户部那点库银。
老师就要从北边回来了。
而东南抄了四大土司的家底,银子也正源源不断往北运。
刀已经磨快了。
这些跟刘正风千丝万缕的世家……
蹦跶不了几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