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襄子爵,武襄子爵来了!”
“让开,快让开!”
“我的天,真是他!那身麒麟补服!”
“终于来了!”
丹陛大乐堂外的演乐胡同,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墙头、屋顶、甚至临街店铺的二楼窗口,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起初,人们还只是举着晚报议论齐家的丑闻,愤怒地声讨。
但当陈迹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冲破人群时,所有的议论瞬间化作惊呼与更激烈的涌动。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车马仪仗。
只有一个人,一身已显凌乱的麒麟补服,像一支燃烧的箭,逆着人潮,劈开夜色,笔直地射向教坊司的大门。
白鲤终于睁开双眼,目光沿着面前的红毯看向尽头。
一道红色的身影,携着门外深重的夜气闯进门来,那双眼睛里,有朝霞,有日暮,有年年岁岁,有岁岁年年。
白鲤眼中终于不再平静,轻轻留下泪滴来。
这七天,她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
她几乎要学会如何假装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可看到陈迹的那一瞬,还是全部瓦解。
陈迹看向奉銮,沉声问道:“出价到多少了?”
奉銮结巴道:“二……二十万两。”
陈迹不容置疑道:“二十四万两。”
齐昭宁看向陈迹:“二十五万两。”
陈迹皱起眉头:“齐三小姐,何必?”
齐昭宁哀戚道:“我能怎么办?心心念念,怎奈不是良缘。陈迹,今日我偏要压你一头,也只压你一头,让你此生回想起今晚都会觉得遗憾,明明还差一点就能救下她,偏偏就是救不了!”
就在此时,沈野从门外走来,朗声大笑着:“今夜注定被世人铭记,怎能少了我沈野?江南虎丘诗社诗魁、嘉宁三十二年一甲状元沈野,为陈迹出四万两,二十八万两。”
齐昭宁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陈迹:“二十九万两!”
下一刻,柳素竟也从门外走进来:“梅花渡行首柳素承蒙东家收留,为东家出两万两,三十万两。”
在场众人怎么也没想到,柳素会来。
齐昭宁依旧面色不改:“三十一万两!”
皎兔拧着云羊的腰肉:“今日再不帮忙,以后别与我说话了!”
云羊瓮声瓮气道:“加两万两,三十二万两……我就这么多。”
齐昭宁怒视四周:“三十三万两!还有谁要帮她,一起来!”
话音落,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而来,风尘仆仆。
陈迹面露诧异,只见大伯陈礼尊沿着红毯走到他身边,将一串佛门通宝递给他:“这里是五万两,你……大伯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齐昭宁见帮助陈迹的人接连来到教坊司,她歇斯底里的押上一切:“五十三万两,谁也别想带走白鲤!”
可她看向陈迹,却发觉陈迹神色里并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可怜!”
陈迹叹息道:“五十四万两。”
齐昭宁不敢置信:“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你怎会有这么多银子,若你有这么多银子,先前为何……”
此时,袍哥也走进教坊司,笑着说道:“我梅花渡做盐引买卖,每千取一,这门生意虽然眼下赚不了多少银子,可盐商寄售盐引要将押金放在我梅花渡账上七天。积少成多,攒着攒着便有两百多万两在手上流转。这些银子可没闲着,我以月息三分放出去一部分,又给黄阙投了些银子,一起做些小生意……所以,我这位东家从来就不缺银子,你们都被他的障眼法骗了。”
陈迹平静走上戏台,将所有佛门通宝一并丢在地上。
他来到白鲤面前,握住白鲤的手腕轻声道:“走,带你回家。”
齐昭宁跌坐在地上:“你用所有银子、所有前程也要换她,你现在一无所有了。陈迹,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陈迹置若罔闻。
他牵着白鲤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一人身穿大红色补服,一人身穿蓝色道袍,一前一后走过教坊司长长的红毯,走过拥挤又漫长的人潮。
围观的人群不再喧闹,仿佛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黑压压又无声的人潮分立两侧,宛如去年,李长歌牵着郡主穿过的那条漫长幽暗的一线天。
洛城那场大雪下了二百六十八天,终于停歇。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