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并未见过唐禹,他只是听过唐禹的名号,知道他很多事。
他想过这个人善于笼络人心,但他没有想到唐禹能做到这一步。
不,这不是能不能做到这一步的问题,而是…正常的皇帝,根本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谁会莫名其妙为僚人考虑晋升道路啊!
僚人就是打猎的,山里的,寨子里的,蛮夷野人罢了。
谁会想到给野人一条出路?
此刻听完,刘牢之不得不感叹,唐禹之所以成为天下的心腹之患,确实是有本事的。
刘牢之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认可你的说法,雷将军,我甚至相信你所说的,唐禹没死。”
“但就算他没死,他也挡不住这一次三国联攻的。”
“唐国的覆灭命运不会改变,无非就是…曲折一些罢了。”
“你总要为你的族人,保留这条路。”
“我可以向你保证,陛下一定也会像唐禹这般对彝人,陛下一直想要开启科举,只是时机还没到。”
雷炳笑了笑,道:“好,我相信刘裕有那个格局,他毕竟也是杰出的人雄。”
“但我不信你们能赢。”
刘牢之皱起了眉头。
雷炳道:“我跟了陛下好几个月,我看到了太多东西。”
“你以为陛下只会打仗?不,他什么都会。”
“政治制度的建设与架构,律法的完善,民生与农业的发展,商品与市场、江湖与门派、救灾与防疫,这世界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甚至精通。”
“我作为一个聪明人,吃了没读书的苦,后来也是读了一些书的,可我却每时每刻都被他的博学所震撼。”
“非但博学,而且仁爱。”
“陛下对士兵、对百姓、对灾民,对所有人的仁爱,是装不出来的,是别人不可能有的。”
“我看得出他发自内心希望这个世界变好,发自内心希望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最初我认为他在装,我甚至觉得他用力过猛,演技不精。”
“后来我才逐渐发现,他是真的。”
“你没见过他,你不明白那种感受。”
“我该怎么形容呢?”
雷炳笑道:“就像老天爷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疾苦,所以专门派了一个菩萨来拯救大家。”
“陛下就是这个菩萨,只是他比菩萨更让人亲近,因为除了这些正事,他还会讲一讲笑话,还会骂人,还会说一些下流段子,分享一些床上的技巧,并吹嘘自己功能强大。”
说到最后,雷炳咧嘴道:“你怎么能不对这样的人忠诚?”
“你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纠结,跟着他,自然就会变得忠诚。”
刘牢之闭上了眼睛,无奈叹了口气:“我体会不到,我无话可说,我认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雷炳摇头道:“我不杀你,我也没有想过要杀你,我之所以跟你讲这么多,是想和你一起走。”
刘牢之睁开眼,满脸疑惑。
雷炳笑着没有说话。
而房间的门却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器宇轩昂走了进来,目光深邃,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从容。
他逐渐靠近,然后作揖道:“大唐翼国公、兵部尚书陆越,得见刘牢之将军,幸会。”
刘牢之下意识站了起来,惊愕道:“陆、陆越?你、你就是大同军军纪建设、军制改革和后勤架构的军事总官?”
陆越微微点头,笑道:“刘将军,陛下早已猜到你会来越嶲郡,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几日没有见你,是在找你大军藏匿的位置,如今找到,才选择出来相见。”
“陛下,专门写了一封信给你。”
刘牢之几乎都愣住了:“陛、陛…唐禹?他写信给我?”
陆越把信从怀里拿出来,说道:“陛下亲笔所写,火漆尚在,我等都不知晓内容,请将军查看吧。”
刘牢之使劲晃了晃脑袋,有些转不过这个弯来,但最终还是接下了这封信。
陆越和雷炳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起来。
……
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神采飞扬!慷慨激昂!
此刻的桓温,站上了赤甲山的最顶峰,往前可俯瞰鱼复县,往左则将广溪峡、白帝城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