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祠堂里香烟缭绕,祖宗牌位肃然林立。
谢宴被两名家仆按着跪在蒲团上,双手反剪缚在身后,麻绳勒得很紧,腕间已显出一道红痕。
他倒是神色平静,既没有挣扎,也不见半分羞恼,就那么直挺挺跪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仿佛眼前这阵仗与他全无干系。
谢玉珩负手立于供桌旁,背对着牌位,面孔隐在烛火明灭的阴影里,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氏脚步踉跄地跨进门槛时,一眼看见长孙被绑着跪在地上的模样,气血直冲头顶。
“你们这些狗奴才,这是做什么?!放开!给我放开阿宴!”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扯那绳子。
两个家仆吓得缩了缩手,却听见谢玉珩沉沉开口:“谁都不许动!”
话落,两个家仆立刻又攥紧了绳子,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一口。
张氏猛地回头,瞪着长子:“谢玉珩!你反了天了?阿宴是你亲儿子,你绑他跪祠堂?”
“母亲,您先别急。”谢玉珩面色铁青,下颌绷得极紧,“我自有道理。”
“你有什么道理?你……”张氏快死叉了,只觉得儿子被下了降头。
“祖母。”
谢宴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父亲要罚便让他罚,您别气坏了身子。”
张氏一听这话,更是心疼得不行,拍着腿道:“你看看!你看看!阿宴这般懂事,你倒好,一回来就绑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你动家法?”
“阿宴一直就最懂事,你是老糊涂了吧!”
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玉临跟在几个孩子身侧,面色凝重地跨进门。
众人纷纷让路,行礼。
谢玉临一眼看见侄儿被绑着,脸色也变了:“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阿宴就算是犯了错,也该先问清楚,怎好动粗?”
“大舅舅,你为何要罚表哥啊!”战琼徽满眼担忧,“表哥素来就守规矩,克己复礼,从不犯错。”
只是和皎皎吵一架就值得动用家法了?
这让她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大舅舅,是她认识的舅舅。
谢玉珩看见他们几个进来,目光落在战琼徽和战玄鹤他们身上时微微一顿,神色有些松动,却仍旧没有叫人松绑。
“小乖,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略缓了些,“这些事不该让你们瞧见。”
这是在责备谢玉临,不该带孩子们来。
战琼徽快步走上前,目光掠过谢宴腕间的红痕,眼眶一热,站在张氏身旁,声音清脆:“大舅舅,表哥他是做错了什么?”
“有话好好说,你先让人松绑!”
谢玉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谢宴,视线在儿子沉默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阿宴,”他咬着后槽牙,“你自己说。”
谢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唇边竟然还挂着一点笑意:“父亲要我说什么?”
“你!”谢玉珩猛地攥紧拳头,心里气死了,没有想到大儿子也变成二儿子一样了,“你明知道皎皎自那日起就绝食,至今水米未进,你身为长兄,不劝不哄便罢了,却半点关心都没有。”
“刚才你在书房说的那些话,像样吗?”
张氏道:“阿宴说了什么?”
谢玉珩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盯着谢宴,将他在书房的话说一遍。
祠堂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战琼徽的心猛地揪紧。
谢玉临神色微怔住:“阿宴……你当真说了?”
谢宴没有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是说了。”
谢玉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是大哥!皎皎就算不是你一母同胞,也是谢家的女儿!你从小看着她长大,她性子骄纵了些,可何曾做过害你之事?你怎敢说出这等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