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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5章女书记谈话 陈默出任市委书记

陈默在长航局工作将近一年,对这一带并不陌生。

可车子转入通往永州方向的高速以后,景象开始慢慢变化。

车流少了。道路两侧的工业园区逐渐消失,大片冬闲农田和低矮村庄取代了厂房。

偶尔出现一块招商广告牌,上面的颜色已经被风吹日晒磨得发白,仍然写着“五年再造一座产业新城”之类的口号。

导航提示前方四十公里没有大型服务区,陈默扫了一眼油表,在最近的停车区停了下来。

停车区很小,只有一间便利店和两排充电桩。

几辆长途货车停在角落,司机围在一起吃盒饭。

陈默买了一瓶水,又拿了一份地图册,站在柜台旁翻看。

地图上,永州位于江南省南部,北面连接省内沿江经济带,东面隔江与楚江省临江市相望。

两座城市最近处不到三公里,可地图上没有一条线将它们直接连起来。

公路运输要向上游绕行,水路则受渡口运力和天气影响。纸面上只有三公里的距离,落到企业账本里,就是额外增加的时间、油料和仓储成本。

便利店门口,一名货车司机正在打电话。

“今天过不去就明早再走,轮渡那边又排队……你让我绕高速?绕一百多公里,油钱谁出?”

陈默抬起头,司机没有注意他,抱怨了几句便挂断电话,端着盒饭回到车里。

这只是路边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牢骚,却和永州市政府工作报告里的“跨江通道瓶颈”对应在了一起。

陈默没有上前询问,一次偶然听见的话不能当作决策依据,更不能证明修桥就是唯一答案。

跨江项目涉及两个省、长江主航道、生态评价和巨额资金,常靖国和顾敬兰都明确提醒过他,不能一到永州就把所有筹码押在一座桥上。

但普通司机愿意为这三公里绕多少路、花多少钱,值得查清。

他在地图边缘写下一行小字:物流绕行成本,轮渡实际运力,企业跨江需求。

随后合上地图,重新上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默戴上耳机接听。

“陈默同志,你到哪里了?”省委组织部的领导问道。

“刚过南陵服务区,距离永州市区还有九十多公里。”

“我们已经到永州了。干部会议安排在下午三点,市里原本准备到高速口迎接,我替你压下来了。”

“你直接到市委大院,方正清同志会在门口等你。”

“谢谢。简单一点好。”陈默应着。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今天会议只是宣布省委决定。你刚到,讲话不要铺得太开,更不要急着对具体工作表态。”

“省委主要领导的意思,是先把班子稳住,把情况摸清。”

“我明白。”陈默应着。

“另外,杨国成同志在前任书记调走以后,临时主持了两个月市委工作。”

“这两个月永州没有出大的乱子,省委对此是肯定的。你到了以后,要注意团结。”

“组织上的要求,我会认真落实。”陈默再次回应着。

结束通话,陈默加了车速,他不能让省委组织部的领导等久了。

而且省委组织部的领导的提醒,虽然只有几句话,分量却很重。

省委让他去永州,不是让他带着一把刀冲进市委大院,更不是让他一到任就把所有人分成敌我。

杨国成在永州担任市长四年,熟悉地方情况,在干部中有影响力,这是事实;外界曾经猜测他会接任书记,也是事实。

但猜测落空,不等于双方天然就是敌人。

陈默没有见过杨国成,更没有掌握对方违法违纪或者阻挠工作的证据。

如果仅仅因为自己是空降干部,便先把本地干部当作假想敌,那不是警惕,而是傲慢。

官场上的很多冲突,并不是从利益真正碰撞时开始的,而是从一个人自以为看透另一个人开始的。

下午一点四十分,车子驶出高速。

永州没有江城沿江新区那样宽阔的迎宾大道。从收费站到市区,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普通公路,部分路面修补的颜色深浅不一。

道路两侧先是农田和村庄,随后出现几片规模不大的厂区。

有的厂门口停着货车,装卸区有人忙碌;有的厂房大门紧锁,围墙外杂草已经长到半人高。

再往前,路边出现一块巨大的园区规划图。

图上道路笔直,厂房整齐,研发中心、会展中心和配套住宅一应俱全。

可越过广告牌望进去,现实中只有几栋孤零零的钢结构厂房,大片土地仍然空着。

陈默放慢车速,看了几秒,没有停车。

公开材料里,永州近几年新建和规划的产业园区有十一个。

究竟有多少企业真正生产,有多少土地只是围起来等待项目,有多少投资额停留在签约文件上,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车子进入城区以后,高楼渐渐多起来,但城市的边界仍然显得松散。

一条新修的主干道很宽,绿化带也整齐,转过两个路口,道路却突然变窄。

临街楼房大多建了十几年,外墙颜色灰暗,底层商铺开着,门前电动车和小货车混在一起。

陈默跟着导航穿过老城区,他没有因为楼旧、路窄就立刻得出永州落后的结论。

城市的外表可以在几年内刷新,财政负担却可能留下十几年。真正需要判断的,不是永州有没有漂亮街道,而是有限的钱花在了哪里,有没有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再过一个路口,前方因为地下管网施工,只剩下一条车道通行。几名工人正在往开挖处铺设钢板,旁边立着一块不大的告示牌,写着工程原计划两个月前完工。

排队的车辆没有多少,喇叭声却此起彼伏。一辆公交车被堵在路口,司机探出头与施工人员说了几句,车上的乘客纷纷看向窗外。

陈默没有按喇叭,只把告示牌上的建设单位和施工期限记了下来。

这种小工程不会出现在市委主要领导的履新汇报里,却最容易让群众感受到一座城市的办事效率。路为什么挖开以后迟迟合不上,是资金没有拨到位,施工组织混乱,还是部门之间互相等手续,现在同样不能凭一块告示牌下判断。

车流重新动起来以后,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那段围挡。

永州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大概都会像这条路一样。表面看,只要把坑填上、把钢板撤掉就能恢复通行;真正追下去,却可能牵出预算、审批、招标、监管和部门协调的一整条链条。

距离市委大院还有两公里时,方正清打来电话,确认他是否需要车辆到前方路口引导。

“不用,我跟着导航走。”陈默说道,“会议按照原定时间准备,不要因为等我调整任何安排。”

“明白。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已经到了,杨市长和几位班子成员也在机关。”方正清应道。

电话挂断,导航提示前方右转。市委大院所在的道路并不宽,沿街有书店、药房和几家开了多年的小饭馆。行人照常过街,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轿车里坐着即将履新的市委书记。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八分。

从这一刻起,沿途看到的每一处繁华与破旧、顺畅与梗阻,都不再只是一个过路人的印象。组织把一座城市交到他手里,不是让他在最短时间内说出多少漂亮判断,而是要他把这些未经修饰的细节,一件件查出原因,再一件件推动解决。

前方路口的信号灯转绿,市委办公楼的楼顶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陈默握稳方向盘,驶了过去。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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