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卓玛抓了一件外套披上,跟着洛桑次旦下了楼。
三个人把她夹在中间从楼房的后门出去,穿过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上了一辆提前停在巷子另一头的面包车。
车直接开到了城郊卓嘎娘家的一处老宅子里,老宅子在一个牧民聚居点的边缘,周围全是牧草地和散落的牦牛棚。
从城里过来只有一条土路,不知道路的人根本找不到。
陈默比他们晚到了十分钟,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为了避开可能的跟踪绕了两段弯路。
他走进老宅子的时候央金卓玛正坐在火炉旁边裹着卓嘎给她的一件厚棉袄,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看到陈默进来以后她站了起来。
“陈市长,文件我没有拿出来,但是最核心的电子档案我在被发现之前就拷了。”央金卓玛说完,从胸前的暗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
陈默接过u盘看了看,这么小的一个东西,但它里面存着的数据可能比那一铁皮箱的纸质文件还要致命。
“做得好。”陈默说完,把u盘装进了自己的内袋里。
“接下来你不要回市区了,待在这里,卓嘎会照顾你,你的工作我会跟商务局那边说你请病假了。”
央金卓玛点了点头,她的眼圈红了,但始终没有哭。
陈默走出老宅子的时候,洛桑次旦跟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灯光下说话,洛桑次旦低声说了一句话:“陈市长,明天是最后一班飞机了。后天开始卡朗机场关闭,直到明年三月。”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不走?”
陈默看了看天空,雪花又开始飘了,细小的、密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
他摇了摇头,他陈默不会当逃兵!
陈默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回老宅子的堂屋,央金卓玛还坐在火炉旁边。
卓嘎给她倒了一碗热茶,她双手捧着碗,手指仍然有些发抖。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问道:“害怕吗?”
央金卓玛抬起头,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怕。”她说了一个字。
“怕就对了。”陈默应道,“不怕的人容易出事,怕,说明你还知道风险在哪里。”
央金卓玛咬了咬嘴唇应道:“陈市长,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是。”陈默看着她,“你拿到的东西很重要,但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结束。”
央金卓玛愣住了,问道:“结束?”
“结束。”陈默语气很稳,“你已经完成了你的部分,后面不需要你再冒险。”
“可是我还可以……”央金卓玛不甘心地说着,再危险,只要跟着陈默干事,她就有使不完的劲,哪怕这个男人有女朋友,可她对他的崇拜全在内心最最深处。
“不可以。”陈默打断了她的话,“用人不是把一个人用到榨干为止,你是商务干部,不是侦查员。”
“你能从文件里找出问题,已经做得很好。再往后,就是洛桑次旦和纪委该做的事。”
央金卓玛低下头,她心里是不甘。不是想逞强,而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参与了一件大事。
她不再是德吉曲珍手下那个被压着写材料的小科员,不再是机关里被人用漂亮和年轻来评价的女干部,她是陈默证据链里很重要的一环。
现在陈默说她的任务结束,她理智上知道这是保护,情感上却有一种被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失落。
陈默看出了她的情绪,说道:“央金,你以后要做的事情更多。”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目光里全是对这个男人的信赖。
“卡朗不会因为查倒一个巴桑扎西就变好,后面要重建政府办,要做旅游,要做招商,要把商务局那些虚报的数据改成真的。”
“那些事比进档案室更难,也更需要你。”
央金卓玛听着这些话,怔怔地看着陈默,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一切都会实现的。
陈默继续说道:“我保你,不是为了让你永远躲在老宅子里,是为了让你以后能站到更合适的位置上。”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央金卓玛心里那点委屈慢慢按平了。
她轻轻点头应道:“我听您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还有,门上的红漆会有人洗掉。但这件事你要记住,以后你管干部、管项目、管资金时,要记住一个年轻女干部在卡朗站出来会付出什么代价,这样你才不会把别人轻易推到风险里。”
央金卓玛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
当天夜里,陈默把u盘的内容复制了三份。
一份加密后放进主材料包,一份通过隐蔽渠道发给蓝凌龙,让她在雪域准备外送备份,第三份交给洛桑次旦藏进卓嘎娘家的佛龛底座。
蓝凌龙收到文件后,只回了一句话:“央金安全最重要,材料我接住。”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条外层线布得太及时了。
如果蓝凌龙还在卡朗,巴桑扎西现在很可能会同时对两个女人下手。
一个是央金卓玛,一个是被外界误认为陈默女朋友的蓝凌龙。
而现在,蓝凌龙在雪域。
她仍在局里,却不在巴桑扎西伸手最容易够到的地方。
这就是分层用人的意义,不是谁离自己近谁就重要,而是谁站在最能发挥作用、也最能活下来的位置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