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妙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屏幕里的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合金防盗门纹丝不动，里面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甚至连原本开着的走廊对讲系统，林洛都随手给按掉了，任由外面的女人自自语。
走廊里的温度只有零下十几度。
苏晓晓身上的短款羽绒服根本挡不住这种严寒。
她的嘴唇从一开始的淡红色变成了深紫色，脸颊上的粉底被泪水冲花，在寒风中结成了白色的霜壳。
牙齿开始疯狂打架，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两只穿着高跟长靴的脚在地上不停地剁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又断断续续地哭喊了十几分钟。
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苏晓晓脸上的楚楚可怜维持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柔弱无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嘴角往下一撇，眼里的泪水硬生生收了回去。
“草！”
苏晓晓吐出一口唾沫，狠狠一脚踹在合金防盗门上。
尖锐的高跟鞋跟撞在坚硬的金属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顺着脚踝顶了上去，苏晓晓疼得抱住右脚在原地单腿蹦跳，嘴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叫。
“妈的！老娘的脚指头！”
苏晓晓一把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双手死死抱在胸前，精致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她对着门头上的摄像头指手画脚，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擦玻璃。
“装什么死人！老娘在外面冻了快一个小时，鼻涕都冻成冰棍了！开门啊！你耳朵聋了是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以为老娘稀罕你这破地方！”
苏晓晓一边骂，一边转过头冲着安全通道的方向大吼了一声：“赵哥！别藏了！这王八蛋根本油盐不进，门敲不开，美人计也没用！快冷死我了！”
话音刚落，楼梯通道的防火门被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男人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大号羊皮大衣，脖子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羊毛围巾，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棒球棍，脸上满是横肉，右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在这个男人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青壮年。
这几个人走出来之后，原本聚在门口的七八个暴徒立刻缩到了走廊两边，低着头喊了一声：“赵哥。”
走出来的男人正是这栋楼里那个地下小团伙的真正头目，赵铁。
赵铁走到苏晓晓身边，脱下自己手上的皮手套扔给她，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合金门上方的四个高清夜视摄像头。
赵铁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他把手里的棒球棍往地上一杵，抬手在防盗门上拍了两下。
“兄弟，屋里的兄弟，能听到我说话吧？”
赵铁的声音低沉洪亮，顺着门缝的收音器清晰地传进了客厅。
屋里，林洛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新泡的热茶，看着监控屏幕，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赵铁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对着摄像头招了招手。
“兄弟，刚才都是误会。这帮小崽子饿疯了，不懂事，跑上来乱砸门，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赵铁指了指身后的那些人，语气听起来非常诚恳。
“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赵铁，以前是开安保公司的。现在整栋楼的情况你也清楚，极寒天气，到处断水断电断粮。大家都是邻居，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
赵铁顿了顿，往合金门前凑近了一步。
“兄弟，你在直播间里放的那些东西，我都看到了。你有吃有喝，屋里还有暖气，说明你准备充分，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赵铁佩服你这种有能耐的人。”
赵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是兄弟，你只有一个人，哪怕加上你屋里那个小姑娘，也就两双手。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这楼里现在还有好几十号活人，大家要是真饿急了眼，天天轮流在你门口烧火、泼水、堵死你的通风管道，你日子也过不安生，对不对？”
赵铁眯起眼睛，放缓了语调，开始画饼。
“这样，你把门打开，咱们当面聊聊。我手底下有十几个能打能拼的兄弟，只要你愿意分我们一口吃的，再匀出两个房间给我们避避寒，以后这栋楼全听你的！我赵铁带头认你当大哥！”
“外面那些想闹事的、想抢东西的，我带人替你全收拾了。以后这整栋楼就是咱们的地盘，搜出来的物资全交给你分配，那些不听话的女人也全归你挑。等这场大雪过去了，外界救援一到，咱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出去以后我保你在道上横着走！”
赵铁说得唾沫横星，眼神在门板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丝动静。
站在他身后的苏晓晓此时戴上了皮手套，双手搓着脸颊，也跟着附和起来，语气又变回了那副讨好的调子。
“是啊哥哥，赵哥说话算话的。只要你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暖和一下，以后我们全听你的话。我保证天天给你做饭捏肩，绝对不惹你生气。”
走廊里的十几个男人全都在门前站着，一个个手里紧紧攥着钢管和斧头，眼神阴狠地盯着合金门。
只要这扇门露出一条缝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斧头和钢管把里面的人砸成肉泥，然后抢光里面的所有食物和取暖设备。
然而，十楼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洛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吹了吹热茶表面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程妙妙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这群人的嘴脸，气得把手里的薯片包装袋捏得咔咔作响。
“真是一群恶心透顶的玩意儿！”
程妙妙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门边的对讲机控制面板前，一把按下了全频段通话按钮。
扩音器的红灯瞬间亮起。
程妙妙对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赵铁是吧？苏晓晓是吧？你们真把别人当傻子耍呢？！”
门外的众人听到扩音器里传出女人的声音，脸色齐齐一变，全都凑到了门前。
程妙妙指着监控屏幕，直接开骂：“苏晓晓，你刚才在门外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老娘刚才还觉得你一个大网红可怜兮兮的，甚至好心想着要不要让林大哥开门放你进来避避寒！结果呢？你在外面演戏演了半小时，转头就叫出来一群拿刀拿棍的土匪！你这脸皮比这栋楼的地基还厚！”
门外的苏晓晓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咬得发紫，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程妙妙又转向赵铁：“还有你这个满脸横肉的赵铁，少在门外装什么大善人！还认大哥？还帮忙守门？你们手里那些钢管和斧头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真以为我们看不到？想骗我们开门，下辈子吧！”
“老娘告诉你们，这扇门你们要是能砸开，里面的东西随便你们拿！要是砸不开，就老老实实在外面冻死、饿死！滚！”
程妙妙一口气骂完，“啪”的一声直接切断了通话频道，把对讲系统的开关彻底锁死。
她转过身，胸口微微起伏，坐回沙发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温水。
“气死我了。”程妙妙咬了咬牙，“我刚才居然还真同情了那个女网红一下，真是好心被狗吃了。”
林洛看着程妙妙气鼓鼓的样子，笑了一声。
“早就跟你说了，这种环境下跳出来的，没有一个干净的。”林洛放下茶杯，抬手在战术终端上轻点两下。
走廊里的监控画面清晰地投影在客厅中央。
门外，赵铁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右眼角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程妙妙那番话不仅当场戳穿了他们的计谋，更是在他所有手下面前把他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碾压。
“给脸不要脸的贱女人！”
赵铁一把抓起手里的棒球棍，对着合金大门狠狠砸了上去。
“铛！”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合金门表面毫发无损，棒球棍却直接被反震得弹了起来，差点砸中赵铁自己的面门。
赵铁气急败坏地指着防盗门，破口大骂：“屋里的小杂种！你们别得意！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有种你们这辈子都别出来！等你们的电用光了，食物吃完了，老子把你们两个拖出来活活扒了皮！”
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叫骂起来，用手里的铁棍疯狂敲打门框。
苏晓晓更是扯着嗓子尖叫：“贱人！有种你现在开门出来跟我单挑！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饿死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狗男女！”
门外的污秽语顺着墙体隐隐约约传进来一些，但在加厚的隔音墙和防盗门阻隔下，听起来就像蚊子嗡嗡叫一样微弱。
林洛靠在单人沙发上，连看都懒得再多看门外那些人一眼。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战术终端的环境监测界面上。
屏幕上，外面的气温曲线还在以极其稳定的速度向下俯冲，数字已经跳到了零下四十八度，而且暴风雪还在不断加强。
“随便他们骂。”
林洛放下茶杯，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语气淡然。
“走廊里没有暖气，温度很快就会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让他们在门口多折腾一会儿，消耗点体力。用不了多久，这群人连站着的力气都不会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