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马锦秀站在审查杨国成的谈话室门外。
她手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没有完整卷宗,只有三张照片、一份暗房施工记录和一张已经画出轮廓的关系图。
叶驰提醒马锦秀时,说道:“他可能会把照片说成伪造的,也可能利用底片上的人来谈条件。”
“他当然会。”马锦秀应道,“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我们掌握了多少,而是哪些人已经开口。”
蓝凌龙当时也说道:“杨国成一定会试探谁供出了他。”
“所以只问事实,不说来源。”马锦秀看了两人一眼,“他可以不承认,但不能让他知道哪条线已经闭合。”
马锦秀就是带着这种决心,推门走了进去。
杨国成坐在谈话室里,神情比被控制时平静了许多。
这不是他认命,而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马主任。”杨国成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亲自来,是不是说明他们几个都没有办法从我这里问出东西?”
“他们已经问出了很多。”马锦秀平静地回应后,就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是为了给你一次把事实讲清楚的机会。”
杨国成笑了一下,问道:“事实是什么,由谁来定义?”
“由证据。”马锦秀打开文件夹,把第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张照片里的三个人,你认识吗?”
杨国成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我认识钱承恩,也认识何大。作为永州市长,我见过他们很正常。”
“照片拍摄地点是滨江县港口临时指挥部,时间是四年前十一月十七日晚上。”马锦秀说道,“那天不是公开会议,市政府没有形成会议通知,也没有留下正式接待记录。”
“项目现场有临时协调会,不一定每次都有记录。”
“可以。”马锦秀点头,“所以我们不靠照片证明你们在开会,而是要核对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急着说出银行取款和车辆轨迹,只把第二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杨国成站在旧粮库水泵房旁边,马奉山和郑怀松分列两侧。
杨国成的手第一次动了一下,这细节马锦秀看到了。
“这个地方你去过吗?”马锦秀不动声色地问道。
“旧粮库是市里的项目,我去过很多次。”
“水泵房呢?”
“我不记得。”
“不记得没有关系。”马锦秀说道,“赵德林记得。他说你四年前到过这里,也说过这条线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杨国成抬起头,冷静地说道:“赵德林为了自保,什么都能说。”
“所以我没有只拿他的口供问你。”马锦秀把施工记录放到桌上,“这份工程变更记录上有水务部门的签字,追加费用由马奉山协调,施工队的负责人已经主动说明,暗房没有进入竣工图。”
杨国成盯着那份记录,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只能证明有人违规施工,不能证明暗房属于我。”
“我没有说暗房属于你。”马锦秀说道,“我只是在问,为什么你的替身、车辆、旧手机和底片,最后都出现在这间不该存在的房子里。”
杨国成没有回答,马锦秀也没有逼他立即开口。
她知道,这种人最怕的不是问题,而是问题之间已经能够相互连接。
“第三张照片里的人是马奉山。”她说道,“你还要继续说不认识他吗?”
杨国成看着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马奉山是市政府副市长,他负责协调工作,出现在项目现场很正常。”
“照片里还有郑怀松。”
“企业和项目之间的协调,不需要我向你解释。”
“那钱承恩和何大呢?”
杨国成没有再回答,马锦秀把照片收了回来,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把所有问题都说成正常工作,也可以把所有人都说成偶然见面。”
“但从现在开始,调查组会把每一次见面、每一笔资金、每一个签字和每一条电话记录分开核对。”
“只要其中两条能够相互印证,第三条就不会因为你不说而消失。”
杨国成低声笑了起来,问道:“你们以为把几个人的口供拼在一起,就能证明我贪腐?”
“不。”马锦秀摇头,“几个人的口供只能告诉我们去哪里找证据。真正决定你责任的,是资金、文件、轨迹和证能不能闭合。”
“那你来问我做什么?”杨国成冷冷地问了一句。
“因为你是这张网的中心。”马锦秀看着他,“别人知道一段路,你知道整张地图。我们不需要你替证据下结论,只需要你解释那些证据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杨国成一怔,但很快冷声说道:“你们抓住我,是因为陈默想让我下台。”
“陈默没有参与这次谈话。”马锦秀说道,“他现在在医院养伤,也没有看过你的具体卷宗。”
“你们都是他的人。”杨国成不满地说着。
“我们是组织派来的办案人员。”马锦秀应道,“陈默要的是一个平稳的永州,我要做的是让这个平稳不靠某个人的好恶维持。”
她把关系图摊开后,又说道:“钱承恩负责滨江港的项目和干部安排,何大负责企业和资金过桥,郑怀松负责外围接触与取现,赵金龙负责临时保管,赵德林负责车辆和暗房线路,沈文海、周礼成负责替身和假身份,马奉山负责传话、协调和把这些人接到一起。”
“这些人里,有人已经承认一部分,有人还在核对。你可以说他们各自有问题,但你不能再说他们互不认识。”
杨国成看着关系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锦秀没有把所有名字都写上去,她故意留下了几处空白。
杨国成看着那几处空白,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查到了别的人?”
“你认为还有谁?”
“我不知道。”
“那就不用替我们补充。”
这一次,杨国成沉默了很久。
马锦秀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替身?”
“沈文海已经说过了,四年前。”
“为什么是四年前?”
“我担心有人报复。”
“谁要报复你?”
杨国成又不回答,马锦秀把一份旧项目目录放到他面前:“四年前,嘉河县旧城改造、滨江县港口维护和南门旧粮库排水工程同时推进。”
“你在这三个项目上都有审批或协调权限,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钱承恩进入滨江核心项目,马奉山开始替你处理私人联络,郑怀松开始频繁出入几家关联公司。”
“你说你担心别人报复,说明你知道那些项目里存在足以让人报复你的东西。”
杨国成抬起头看着马锦秀说道:“这是你的推断。”
“对,所以我只把它记为问题,不把它写成结论。”马锦秀说道,“但如果你愿意解释,为什么所有退路都在那一年开始准备,调查组会把你的解释一并写进笔录。”
杨国成盯着她,突然问道:“如果我说,底片上还有一个人,你们不会想知道吗?”
“想知道。”
“那你能保证许慧兰不被追究?”
“不能。”
“韩妻也不能接受公开调查?”
“她是否被追究,取决于她自己的行为和证据,不取决于你提出什么条件。”
杨国成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问道:“你们不想知道底片上的人是谁?”
“想知道,但不接受交换。”马锦秀说道,“你可以现在说,也可以等证据自己说。只是你每拖延一分钟,能解释的空间就会少一点。”
杨国成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显出真正的疲惫。
“照片里的人不是省委领导,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什么大人物。”他说道,“是马奉山。”
“他已经确认了。”马锦秀平静地应道。
杨国成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你们已经知道?”
“技术鉴定、车辆轨迹和周礼成的指认都确认了。”马锦秀说道,“我问你,不是为了让你告诉我一个名字,而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杨国成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他原本以为底片是最后一张牌,至少可以让调查组在确认照片人物之前保持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