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话声音不大,我只听到一句,以后这里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叶驰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德林低下头应道:“因为以前我以为他们说的第三个人不是我。”
“后来呢?”叶驰追问着。
“后来我发现,杨国成真正信任的不是谁,而是谁知道得最少。”
“他让沈文海学他的动作,让周礼成负责开车,却从来不把完整路线告诉任何一个人。”
“你知道底片是谁拍的吗?”叶驰继续追问着。
赵德林摇头应道:“我只知道有一次马奉山带来一个老照相馆的人,进了水泵房不到半个小时。”
“那个人没有拍施工,也没有拍线路,只拍了几张桌上的文件和人。”
叶驰抬头直视着赵德林问道:“老照相馆的人叫什么?”
“不知道。杨国成叫他老周,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周礼成。”赵德林回应着。
这个回答被记录下来后,叶驰没有继续逼问。
赵德林的口供让暗房的用途更加清晰,却还不能证明里面的照片就是为了收钱或者卖官而拍,他需要另一条线来印证。
与此同时,赵金龙的谈话也开始了。
赵金龙比赵德林沉默得多,他一开始只承认替杨国成保管过几次现金,后来在调查人员把车辆、取款记录和手机通话摆到他面前以后,才承认自己负责过一部分资金转移。
“杨国成给你的钱,来自什么地方?”叶驰问道。
“我不知道。”赵金龙说道,“他从来不说来源,只说这是别人送来的,要我分开保管。”
“分开保管在哪里?”
“一部分在我手里,一部分交给郑怀松,还有一部分由马奉山安排人转走。”
“转到哪里?”
赵金龙沉默了很久后说道:“有时是恒泰建设的账户,有时是汇安物业的账户,金额不大,但次数很多。”
叶驰把一张资金关系图推到他面前问道:“你说金额不大,是每一笔不大,还是总额不大?”
赵金龙看着那张图,一惊后,应道“每一笔不大。”
“加起来呢?”叶驰问了一句。
赵金龙没有回答,叶驰也没有催他,只是把一张银行取款记录放到桌上。
“四年前十一月十七日,郑怀松从滨江一家银行取出六十万元。当天晚上,钱承恩和何大出现在港口附近。”
“第二天,何大名下的公司向一家没有实际施工能力的材料公司支付了三十万元。你说这只是普通资金周转?”
赵金龙的嘴唇颤了几下后,说道:“我只负责拿钱,不负责决定钱给谁。”
“谁告诉你怎么分?”叶驰问道。
“马奉山。”
“谁最后确认?”
赵金龙抬起头,看了叶驰一眼,终于说道:“杨市长。”
这句话落下后,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
叶驰没有急着把这句话写成结论,而是追问:“你亲耳听到杨国成说过什么?”
“他说过,钱不能放在一个地方,名字不能出现在同一张纸上。”赵金龙应道,“马奉山负责把人和项目拆开,郑怀松负责把现金拿走,我负责临时保管。”
叶驰合上笔录后,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赵金龙低下头,“意味着出了事,谁都只能说自己知道一段。”
“不是谁都只能说一段。”叶驰冷冷地说道,“是杨国成故意让你们每个人只知道一段,好让你们互相不能证明,也互相不敢背叛。”
赵金龙没有反驳,另一间询问室里,周礼成也终于松口。
他承认,自己不只是负责开车离开永州,还曾经替杨国成在外地办理过两次临时身份。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蓝凌龙问道。
“两年前。”周礼成说道,“那次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让杨市长在外面参加一个不公开的饭局。”
“谁安排的?”
“马奉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家私人诊所取材料。里面有一张病历、一张新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部只能接电话的手机。”
“你见过照片里的马奉山吗?”
“见过。”周礼成回答得很快,“他就是负责把事情交给我的人。”
蓝凌龙把那张底片照片推到他面前后,问道:“这个人是不是他?”
周礼成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说道:“是。”
“照片上的地点呢?”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确定是马奉山?”
“因为他每次找我,都穿这种灰色夹克。”周礼成说道,“他不喜欢穿西装,怕在外面太显眼。”
蓝凌龙没有放过这个细节,问道:“杨国成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
周礼成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他不是为了留纪念。”
“那是为了什么?”蓝凌龙问道。
“他说过,真正危险的不是别人知道你做过什么,而是别人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什么。”周礼成说道,“他说,只要把照片和文件分开存,谁也不敢轻易动他。”
这句话和沈文海之前说的“人可以被查,名字不能被查”不同,却指向同一个人。
杨国成从来没有把证据当成单纯的自保工具,他把证据变成了控制别人、威胁别人和让别人继续服从的筹码。
凌晨一点,钱承恩和何大分别完成了第一次谈话。
钱承恩承认,自己曾经通过何大向外送过钱,但坚持说那只是为了滨江港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不是为了购买县委书记的位置。
何大最初也只承认替钱承恩周转资金,可当叶驰把银行取款凭证、车辆轨迹和港口项目招标文件摆在他面前时,他终于承认,钱承恩送出的那一百万元中,有一部分经过郑怀松的手,最终进入了杨国成能够控制的资金链。
“杨市长有没有亲口承诺钱承恩可以当县委书记?”叶驰问道。
何大摇头说道:“没有。他从来不说这种话。”
“那他怎么让你们相信?”
“他说,滨江港是永州的窗口,谁能把港口抓在手里,谁就有资格在滨江说话。”何大应道,“钱承恩听懂了,我也听懂了。”
“马奉山在里面做什么?”
“他负责传话。”何大说道,“杨市长不想直接见的人,先由马奉山见。”
“杨市长不方便出面协调的钱和项目,也由马奉山安排。”
何大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软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忽然问道:“我现在把这些说出来,是不是已经晚了?”
叶驰看着他应道:“晚不晚,不由你决定。你现在能做的,是把事实说完整,把钱退清,把谁让你做什么交代清楚。”
“如果我把马奉山也说出来呢?”何大问了一句。
“我们查的是事实,不是你想把责任推给谁。”叶驰说道,“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会有其他证据核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