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在后门车辆离开之前,从家属院侧门进入施工区域,再借着货车遮挡和路灯熄灭后的三分钟,进入那条被围挡遮住的排水沟。
从那里,可以不经过任何正式道路,直接抵达旧粮库后侧。
而旧粮库后面,最符合条件的地方,只有一处:水泵房。
陈默的手停在记事本上,他没有立即拨电话。
任正源说得对,他现在能做的,不是证明自己躺在病床上也能抓人,而是把正确的方向交给真正能够行动的人。
他锁定的不是杨国成此刻藏身的准确位置,而是杨国成为自己留下的那条路。
只要这条路还在,真正的杨国成就不可能彻底消失!
陈默想到这些后,兴奋地拿起手机拨给了马锦秀。
电话接通后,马锦秀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醒着?”
“醒着。”陈默说道,“我看了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你看了什么视频?”马锦秀问道。
“你发过来的视频,他们两个知道了?”陈默问道。
“不知道。”马锦秀应着,却听见陈默轻声笑道:“锦秀,你把他们自责和复盘的样子拍得很完整。”
“我是在固定现场情况。”马锦秀应着。
“我相信。”陈默笑了起来。
“你别笑。”马锦秀说道,“他们今天是真的窝火。”
“我知道。”陈默收起笑意,“他们没有做错,只是杨国成准备得太久。”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马锦秀问了一句。
“黑皮账本上的暗房。”陈默应着。
马锦秀一听,惊了一下。
“我们已经查过杨国成名下和实际控制的房产。”她说道,“市区、郊区、下属企业的宿舍和仓库,全都在核查。”
“我不是说房产。”陈默说道,“我是说他需要一个不被任何人当作逃跑地点的地方。”
“你认为他还在永州?”马锦秀问了一句。
“至少现在还在。”陈默应着。
马锦秀迅速走到地图前,把杨家、南门旧粮库、老干部活动室和几条河道连在一起。
“他可能从侧门离开。”她说道,“但侧门没有脚印,也没有车辆进出记录。”
“如果他不是走出去,而是被装进某种东西里运出去呢?”陈默提示着。
“我们正在查施工区域。”马锦秀应着。
“不要只查施工区域。”陈默说道,“查杨家附近最近四年所有没有被纳入固定资产登记的改造项目。”
马锦秀的目光停住,问道:“四年前?”
“许慧兰说,杨国成三个月前带她去过一处房子。那个人穿着和杨国成一样的睡衣,站在灯光很暗的门口,那可能是沈文海,也可能不是。”陈默分析着。
马锦秀很快明白过来,问道:“周启明?”
“许慧兰说杨国成故意让她先记住周启明,又把沈文海的名字告诉她。”陈默说道,“如果周启明只是一个被放弃的名字,那么他真正想隐藏的,就不只是沈文海。”
“还有第三个身份,或者第三个地点。”
马锦秀看着地图,手落在永州老城区西侧的一片旧厂区上。
“这里四年前有过一次排水改造。”她说道,“项目由市政府一个临时指挥部负责,最后没有形成正式工程档案。”
“什么地方?”陈默问道。
“老河道旁边的旧粮库。”马锦秀应着。
陈默没有马上说话,马锦秀也意识到了不对。
南门旧粮库的确是许慧兰主动说出来的线索,可调查组当时把它当作杨国成故意留下的假地点,重点查了粮库外围和出入口,却没有深入检查旧河道一侧的废弃仓房,因为那边早就被列为危险建筑。
“周礼成为什么会把车开到南门旧粮库?”马锦秀过了一会后,问道。
“因为杨国成希望我们相信那是终点。”陈默应着。
“可他如果要把我们引到这里,说明这里有东西值得我们被引过来。”马锦秀被陈默一提示,立即明白了什么。
“对。”陈默应着。
“真正的杨国成可能就在附近。”马锦秀没想到杨国成这么狡猾,办案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陈默说道:“让叶厅不要立即把周礼成带走。”
“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马锦秀应着。
“把他的手机交给技术组,先不要关闭。查他最后一次接收指令的时间。”陈默继续说着。
“你怀疑杨国成还在通过他的手机观察我们?”马锦秀问道。
“不一定是观察。”陈默说道,“但周礼成的车既然到了旧粮库,就说明杨国成至少希望他把这件事做完。”
马锦秀这次很快应道:“我明白了。”
“还有,别让任何人对外说周礼成已经被抓。”陈默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马锦秀问道。
“如果杨国成还在附近,他一定会等一个消息,等我们怎么处置周礼成。”陈默分析着。
马锦秀彻底明白了,陈默这脑子想问题就是出乎人意料,他才同杨国成同台多久啊,可他分析杨国成这个人来,头头是道,她这个老纪委也得佩服啊。
马锦秀很清楚,杨国成不相信任何人,可他会通过自己安排的每一枚棋子判断局势。
只要周礼成没有按计划回去,他就会知道事情出了问题。
如果调查组马上公开周礼成落网,杨国成会立刻切断与旧粮库有关的所有联系。
可如果让他以为周礼成还没有被控制,他就可能继续等,甚至亲自确认。
“陈默。”马锦秀突然叫了一句,然后严肃地问道:“你在病房里指挥这么大的行动,医生知道吗?”
“不知道。”陈默笑着应道。
“我现在就让你父母把电话收走。”马锦秀又严肃地说着。
“锦秀。”陈默急着叫了她的名字。
“别叫我。”马锦秀更严肃了。
“我只是提供判断。”陈默解释着,他没想到女人变脸起来还真快啊,哪怕他和她已经是互相懂对方的蓝颜知己,他还是没料到说得好好的,这女人主变了脸。
“你每次说提供判断,最后都会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马锦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这次我不会去现场。”
马锦秀没有立刻相信,“我保证。”陈默又说道,“我会留在病房里。”
“最好是这样。”说完,马锦秀就挂断了电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