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太太浑身一震,此刻才惊觉,为何城阳郡主突然打断她对过往的怀旧,为何打断她对成兴王背弃的怨。
是因为城阳郡主早就知道顾锦朝在外面偷听。
那个小姑娘,心机深沉得可怕。她算准了顾锦朝是个“不安分”的女孩子,一定会被这番话蛊惑,成为她所谓的同路人,走上当年一样的路。
“她,她是唬你的。”
纪老太太心生怨怼,抓着顾锦朝的手都在发抖:“她骗你生出希望,给你一根蜡烛,让你举着它,照亮你眼前的这片天,让你看到这天下有多广袤,这世间可以是怎么样的风光。让你置身在汪洋之中,扶着你站立,却又在你彻底站稳脚跟之前,突然抽走浮木,把见识过一切光明未来的你打下险恶的冰川!那是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顾锦朝从未见过纪老太太如此激动、如此失态的样子。她惊慌地微微红了眼眶,反手扶住外祖母的手:
“外祖母……”
纪老太太回握她的手,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语气急迫而恳切:“你听明白了吗?不要妄想那些了,如你母亲一般嫁人生子,循规蹈矩,你可以嫁给尧哥儿,就留在纪家,外祖母护着你……”
“可舅母并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嫁给她的儿子。”
顾锦朝看得很明白,表兄是很好,却不一定非要娶她做妻子。舅母更是势利眼,若是真嫁过去,早晚有气受。
纪老太太却不容他人忤逆,厉声道:“她敢顶撞我?这个家我说了算!只要我在一日,就没人能欺负你!”
顾锦朝嘴唇动了动,欲又止,看着外祖母鬓角的白发,还是说出了口:“可人总要自己活着的,外祖母您也不能护着我一辈子。”
纪老太太哑然。
是啊,她没法子护着顾锦朝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