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静静地望着南枝,神思震动。
忽而,有细小的水珠落在她两颊稚气的软肉上。
亦有凉意落在他的额头,脸颊,手臂。
他的身体无比忠实地将这些感触传达给他,他也驱使他的手臂抬起,撑开袖子挡住落向她的雨滴。
两个人仓促靠岸,蒲苇早就赶着马车等他们。
旱魃老老实实坐着,突然没那么想跑了。
这个小孩说话很有些天道至臻的大道理,他想再听一听。而且,不是说龙神也会来吗?
旱魃为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颇为坦然地看向南枝,然而,等她抬眼看向他时,他又习惯性地挪开目光,想要蜷缩进角落里做一只沉默的木耳。
南枝抬手冲他做了个手势。
旱魃没看懂,很会说话的眼睛把意思传达出来。
南枝便又做了一遍:“这是不能说话的人,发明的手语。”
旱魃无动于衷地看着,没有想学的欲望。
“我在骂你傻瓜。”
南枝话落,旱魃立刻怒目而视。
“你看,你若不学,都不知我是在骂你,也不知如何回骂我。这手语,你还是要学一学的。”
南枝又说:“还有字,你也得看书写字,懂些道理。”
旱魃天生地长,从未学过这些。妖族想来只看传承,血脉会把他们该知道的事情传承给下一代。
可他想一想,也确实有必要学一学。
只是不知这些人为什么待他这样好。
南枝从他会说话的眼睛里看懂了,答:“因为,你对我有用。”
旱魃立刻想起了太医那番炉鼎的话,气红了脸,别过头去再也不给南枝打手语的机会。
南枝盯着旱魃通红的耳朵,心道果真是个脑瓜笨的,他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聋子。
显而易见,旱魃不仅不是聋子,听力还相当好。
第二天清晨,小狐狸叼着一篮子覆盆子回来,肉垫踩在石板上,这样轻微的脚步声也引来了饥肠辘辘的旱魃。
他来时带着一串叮叮当当的铃音,盘腿坐在台阶上,抢了狐狸的覆盆子,做成了昨日未能做成的欺狐之事。
小狐狸看不清,嘤嘤嘤地哭嚎告状。
南枝被喊出来主持公道,看旱魃把自己吃成了昨日惨状,真真是满口满手鲜血。
她嫌弃地提着狐狸走远些:“咱们不和他玩。”
皇宫里有特供的果子,清甜多汁。
南枝捡来喂给小狐狸,小狐狸颇有礼数地抱着吃,吃完还有盆盆奶喝。
风吹到廊下,旱魃吃完洗手洗脸,又毫不客气地坐在南枝身边吃糕点。
他被当做童养夫,那他合该多吃一点,吃怕这些人,看看还敢不敢把他当炉鼎。
两妖在南枝身边忙碌进食,她闭眼听了一会儿。
廊下有风,风吹铃铛响,狐狸嘤嘤叫。
“都说取了名字,就是定下契约,那便要很郑重地养着了。”
南枝摸一摸狐狸:“铃,灵……你叫寄灵。”
狐狸用脑袋蹭蹭她的手掌,绒毛搔着有些痒意。
旱魃捧着糕点,不吃了,悄悄竖着耳朵,像是等着下一个名字。
可很久也没有动静,他用发出了一道轻微而不忿的哼声。
南枝闭着眼睛笑了笑,说道:“必出行必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