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样的话,南枝看着拓跋铮略显粗犷的脸,竟品出了些铁汉柔情的滋味。
实在是怕有比照。
十几年前,有先帝为了一己之私葬送大胤的十万将士。如今,却也有北厥拓跋铮这样,宁愿以自己的性命为剩余那些将士换取生路的。
谢征还在那头板着脸,心道难怪派去引诱他的两万士兵如此卖命,竟把他也生生拖住了。
“人,最宝贵的,不过是一条性命。你若舍弃性命,于我和青帝陛下毫无干系,却对你的将士,十分重要。”
南枝斟酌道:“只有活着,才能洗清罪孽。”
拓跋铮满脸激动:“但凭神女吩咐!”
“四年前北厥撕毁盟约之事,系为右王蛊惑北厥王。有黩武之人,天下难安。”
南枝提议:“你若能为民除害,或许,有朝一日,我大胤的神明之光也能照耀北厥的土地。”
大胤的神明怎么可能庇佑北厥呢。
那当然是等北厥成为大胤的属地之后啊!
南枝也拿不准拓跋铮能迷信到什么程度,但试试嘛,试试又没有损失。
成了,白得。
不成,也能让北厥内乱。
谢征学精了,这次不插嘴了,只装作和公孙鄞、李怀安嘀咕,用激将法道:
“呵,都成丧家之犬了,他还能除掉右王?你们信吗?”
李怀安跟团:“不信。”
公孙鄞也跟团:“不信。”
拓跋铮不忿地辩驳:“你们当真以为我如此无能吗!我早在右王身边安插了人手,他如今的宠妾,是我心腹的姐姐,只等我传信,就能毒杀了他!”
南枝便伴着脸挑破道:“哦,你既然如此轻易便能杀掉右王,看来也不是走投无路,竟然还来攻打大胤,俘虏大胤皇太弟?你是何居心?”
拓跋铮:“……”
他无地自容:“就,就两手准备。我在这里拿住皇太弟,只等右王一死,我还能带着战功回去,没人敢不服我。”
结果直接把他自己坑进泥坑里来了。
怪只怪他小看了谢征,又没料到大胤有如此厉害的庇佑神明。
拓跋铮小心翼翼看了眼南枝:“神女大人,那我还有机会吗?”
南枝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玉瓶中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鉴于你的不诚实,你服下这颗真心丹,时刻监督你对青帝的忠诚。一旦你背叛青帝,就会凄惨死去,将魂魄奉献给青帝陛下。”
拓跋铮立刻把药丸吃下。
南枝思量着:“三日后,婺城人会配合你,制造你被人救出去的假象。你那困在山谷中的士兵伤亡不重,你自可带着他们一起回到王庭,执行你的计划。”
拓跋铮又恭敬叩头:“此行有神女庇佑,必定旗开得胜,使北厥早日得到青帝的神光普照。”
南枝微微颔首,又费劲巴拉地把轻纱拢在手腕上,轻轻缓缓地走开。
谢征立刻跟上,脚步匆忙。
公孙鄞左顾右盼,去找守将姜来商量“私放”拓跋铮的细节。
李怀安回过神来,正要追着谢征去,却见拓跋铮在地上摸起了一个东西。
他驻足询问:“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拓跋铮手掌捏地紧紧的:“干嘛,神女都愿意包容我了,我捡一块你们大胤的石头你都要斤斤计较?你这是狭隘,不想看到北厥和大胤相亲相爱!”
李怀安狐疑地打量他,到底没有上手去搜,只对看押他的人说:
“盯牢他。”
拓跋铮拧着脖子就跟人走了,这次走得很坦然很自在,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等被关进牢房,周围没了人。
拓跋铮才小心翼翼地摊开手,看着手里小巧精致的平安符。
这是神女取药瓶的时候一起掉下来的。
不!才不是掉下来的。
是神女有意送给他的!送给他庇佑他,要他一定除掉右王,带着北厥百姓和将士一起投靠大胤的青帝!